萧承澜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耳边反反复复盘旋着母亲方才苦口婆心的劝话。
“我的儿,你同观川成婚整整七年,腹中始终毫无动静。观川性子宽厚,半句苛责都未曾对你讲过,可天底下哪有不看重血脉传承的乾元?他如今身居要职,谢家书香门第,怎能断了香火。”
“娘知道他疼你,七年待你一如既往,半点委屈都不曾叫你受。可承澜,你总得为自己往后的名声、府中立足的地位细细思量。”
她轻轻叹着气,语重心长,字字都是为他考量的模样。
“娘已经让人替你挑好了人,年方十六,是个干净温顺的坤泽。你寻个合适时机,亲自做主,把人送给观川吧。”
“这世间本就对我们坤泽最为苛责,你这般长久无后,早晚会落人口舌、遭人非议。与其日后被动难堪、任人拿捏,不如你主动退让,既保全你的体面,也堵得住悠悠众口。”
字字句句,都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垂着眼,指尖攥得床褥发皱,心口又酸又涩,堵得喘不过气。
是,谢观川是从未怪过他。
他骄纵、蛮横、爱吃醋,把堂堂探花出身的御史中丞痴缠得寸步不离,闹得阖府皆知谢侯爷宠夫无度。
旁人都羡他嫁得良人,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谢观川根本就不爱他!
乾元血脉根深,哪有真的全然不在意的?
若他当真半点不放在心上,又为何不拦着他母亲入府规劝、次次提点纳妾之事?
不过是顾着他的身份,才硬生生忍了七年。
世人对坤泽本就苛刻,无子便是最大的罪过。他是将军府嫡子,风光大嫁,体面荣光样样不缺,可偏偏他就是怀不上!
他是真的爱谢观川啊!
萧承澜自小就追在谢观川身后跑,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他生来便是体弱难孕的坤泽,爹娘为此连连叹气,满心惋惜。唯有他一人,心底藏着窃喜与雀跃——
他终于有了堂堂正正、名正言顺伴在他身边的身份,终于能光明正大嫁给他,成为他唯一的夫君。
可老天爷偏偏这般不公!
他都已经拥有这幺多了!出身高贵的身份!位高权重的夫君!上天却偏要吝啬一个孩儿!他完美的人生为什幺要有瑕疵!
廊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清冽干净的乾元信香缓缓漫入屋内,是谢观川回来了。
萧承澜脊背瞬间一僵,眼底瞬间漫上密密麻麻的醋意与不甘,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攥紧手心,擡眼看向走进来的温润男人,喉间发紧
“夫君,今日母亲来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