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的时候。
白雾凛没有躲。
她在这个触碰里嗅到了缝隙。姜时渡最大的弱点，是傲慢。他太相信自己掌控着局面，以至于不会防备一个看起来已经被他剥光了的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她擡起眼睛看他。杏眼里还带着刚才被他逼出来的水光，但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daddy."
她叫得很轻，尾音软软地往上飘，像小猫伸出爪子勾住了一片衣角就不肯松开。
姜时渡的手停在她发顶。不动了。
白雾凛没有给他收回手的时间。她侧过头，脸颊蹭进他的掌心，乖觉得近乎犯规。然后她顺着这个动作，整个人从旁边的座位上翻了过来，膝盖分开，面对面地坐进了他怀里。
她的裙子在跨过去的瞬间被座椅边缘撩起来一截，露出大腿内侧的淡红色印记。
白雾凛把手搭在他肩上，擡起脸，唇微微嘟起，杏眼里的水光从一层变成了两层，将坠未坠地挂在眼眶边缘。她刚才被他每一个字剥开的那层保护膜，现在被她自己全部撕掉了。
"daddy刚才说得好过分，"她的声音软到几乎化成水，下巴抵在他胸口，仰头望着他，"什幺小护士……我听到都快哭出来了。"
她眨了一下眼。一颗眼泪精准地从左眼滑下来，沿着左颊那颗痣的边缘滚落。
"daddy是不是不喜欢我。"
用最委屈的语气说出最不讲道理的话，把被指控的人架上道德审判席。但白雾凛在姜时渡身上用这个，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会吃这套。是因为她想让他知道，她敢在他面前用这个。
姜时渡低头看着她。
他一动不动。后背靠着座椅，双手甚至没有碰她，右手还搭在车门扶手上，左手放在膝盖边，姿态从容。二十岁的女孩跨坐在他腿上掉眼泪，他的表情却依然温和疏离、带着年长者的悲悯。
然后他擡起右手。
他弯起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贴上了她的左脸。力道很轻。他沿着她泪痕的轨迹，从眼角到那颗痣，缓慢地居高临下，一个字都没说，用指节蹭过她的皮肤。
"在求我继续呢。"他说。
语气平淡。指节停在她嘴角，抵住唇的边缘，让她没办法把嘴合上。
"还是"
他微微偏头。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检查学生作业的导师，而不是一个腿上坐着年轻女孩的男人。他的婚戒在她余光里一闪。
"——不要再说？"
他收回指节，改成用指腹点了点她的下唇。然后收回手。
"嗯？"
他把后背重新靠进座椅深处，双手都离开了她的身体。整个人是完全敞开的不设防的姿势，膝盖甚至往外挪了半寸给她腾空间。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俯视着她，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极有耐心的近乎慈悲的审视。
"小猫。"
他叫她小猫。和叫"小护士"时一模一样的语调。温和的，有礼的，不带一丝脏字的。这个词从他嘴里落下来的时候，白雾凛的小腹轻微地收了一下。
她湿掉的长发有几缕贴在他衬衫前襟上，白色棉布裙的裙摆在两人之间皱成一团。她坐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西裤面料下的体温，温热而稳定的，烧了几十年还没烧完的温热。他没碰她，但他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上来，比任何触碰都更不礼貌。
"会说daddy，"他把车窗降下半寸，让雨水的气息灌进来，语气里有了一点笑意，"说明不是不会说话的孩子。"
"然后呢，小猫。"他擡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似乎在碰一件他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动作里全是余裕，"坐到我怀里来，是求我不要再说了"
他的指背沿着她的下颌线滑下去，在她下巴尖上停住，轻轻往上一擡。
"——还是想听我把剩下的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