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桌上的算盘狠狠砸向墙壁,木珠四散飞溅。接手这些农作生意已经一个月,原以为保持凌冲以往的做派,不需要管,每个月那银子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的进账,谁知月底一看账才知,是哗啦啦的往外流!按照文太师的规矩,他接手凌家的产业后,六成利润要上交太师府,自己留四成。可照现在这个情况,他不仅本钱回不来,还要倒贴钱给农作生意!不仅如此,他还要想办法再倒贴银子给文太师!这不是一本万利!这比血本无归还要惨!
想到这儿他肺都快炸了,更是咬牙切齿地开始破口大骂:“凌冲这个老东西,死了还要摆我一道!”他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现在这些产业归我管,立刻给我把工钱减半!”
管事面露难色:“可是契约都签了...”
“那就找理由赶走一批!”闫睿眼中闪过狠毒的光,他真不知道凌冲怎幺养的手下,一个个这般呆头木脑!还没他会做生意!难怪当初花那幺大价钱也要把他挖过去!
骂完凌冲,他又想起凌少天。
那个残废现在还在京城,虽说腿废了,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突然翻盘?而且……闫睿眼神阴鸷,他前几日去太师府探望文众羡时,偷听到文太师似乎准备月底离京避风头。
连主子都要跑了,他们这些底下的人难道留下来当替罪羊?
闫睿握紧拳头,凌少天在京城他实在睡不安稳呐!
可闫睿却不知道,凌家的生意版图是由李澜规划筹谋,凌冲实践改良后形成的完整循环,农庄的草料直接供应给战马,马粪和水副产业又供应农肥料,肥料生产农副产品又供应百姓和凌家各大酒楼和客栈,百姓安居乐业,凌家的一系列消费产业,如绸缎庄,珍宝轩等才能被持续拉动,但抽掉任何一环,的确亏损,但连起来,就是生态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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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凌少天坐在马车里,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他目光却始终不敢往窗外看。这条街,他曾经策马扬鞭,意气风发地走过无数次,如今却连掀开车帘的勇气都没有。
“少天,你还记不记得这条走马街发生过何事?”烟娘轻轻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的冷汗,“我们的缘分到真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自然不会忘,这辈子躺进棺材都不会忘,如今回首只觉当时的自己混账至极,他耳根染上一抹绯色:“自然记得……”他转头看向烟娘,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那时是我不对……不过那不是我们缘分的开始。我与你的缘分,是从青云观插头香那一刻开始的。”
烟娘抿唇轻笑:“那时我只觉你是个讨厌人的公子哥,心中骂了你千百遍!”当然他当众亲她,她将他骂的都快化成了骨灰。
凌少天轻咳一声来掩饰尴尬,脸上的温度更高了:“咳咳……”他反握住烟娘的手,手心滚烫,眸光闪动着些许难以名状的情愫:“所以我欺负了你,如今赎罪赎到整个人到都成了你的。”
烟娘被他逗得咯咯一笑,轻拍他胸口一下
“到了。”车夫低声提醒。
凌少天闻言一愣,不知不觉竟一路这样过来了。
烟娘先一步下车,转身去扶凌少天。他咬了咬牙,撑着轮椅慢慢挪到车辕边,再由烟娘搀扶着坐到轮椅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熟悉的叫卖声,茶肆里的谈笑声,甚至远处飘来的酒香,都让凌少天胸口发闷。他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更怕看到那些曾经熟识的面孔。
他们会不会怜悯地看着他?会不会低声议论“凌家少爷如今成了残废”?
“少天?”烟娘察觉到他的僵硬,伸手握住他的手,故意点着唇打量着道:“嗯…我夫君果然如何都是俊朗的。”
凌少天闻言一怔,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些许,他擡头望向烟娘,眼中那温柔像极了崩碎的星子:“都什幺时候了,还打趣我……”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环顾四周。
不过,周围人虽对他微有侧目,但更多还是看了一眼便转头各忙各的。京城中每日发生的事层出不穷,凌家出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大众的记忆很快被冲淡。而且对于凌家之事,普罗大众基本都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对于他们来说,凌家和凌少天的惊天悲剧,不过是碗里一粒凉了的饭渣,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便已经被人遗忘。
意识到这一点,凌少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自嘲般轻笑一声,也是,除了他自己,又有谁会一直记得?旁人怎可能与他一般感同身受?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心中生出的是悲愤还是轻松,只是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轻飘飘道:“进去吧。”
赵良见到凌少天时,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少天!你怎幺来了!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幸亏今日我在家中…”
“其实你在不在家中倒是没所谓,”凌少天强撑出一个笑容,话语间尽量保持着从前的洒脱随性,他从袖中取出那五百两银票,递了过去:“赵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收。”
赵良皱眉:“你这是做什幺?我们兄弟之间……”
“正因为是兄弟,”凌少天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才不能让你觉得,我凌少天落魄到需要接济。”
赵良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接过银票:“罢了,你性子还是这般倔。”
两人寒暄几句,凌少天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可指尖却还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他不想在这里久留,更不想让赵良看出他的不安。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烟娘适时开口,察觉到凌少天的紧绷。相较于以往,今日他做到如斯地步,她很欣慰,伤口在慢慢愈合,总要给点时间脱痂。
赵良点点头,亲自送他们出门。
刚出了巷口,远处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那马疯了!”有人大喊。
凌少天猛地擡头,瞳孔骤缩——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行人纷纷避让。
“逐月?!”凌少天声音发颤。
烟娘也愣住了:“逐月怎幺跑出来了?”
逐月嘶鸣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竟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凌少天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却毫无知觉,只能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焦急道:“烟娘…”
“别担心,我去把它带回来!”烟娘当机立断,转头对凌少天道,“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凌少天刚想说什幺,烟娘已经快步朝逐月的方向跑去。
他的心猛地揪紧,本能地想要喊住她,可喉咙却像是被什幺堵住,发不出声音。
街道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凌少天独自坐在轮椅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目光紧盯着烟娘离去的方向。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不是凌少爷吗?”
凌少天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骤缩——
闫睿和陈硕正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