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施自作聪明,总把感情的事看成这世界上最贴切“何不食肉糜”的状态,尤其是在不知道身边人和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听得够真切的情况下。
今天阴雨连绵,礼堂本就不在校区中心,人更少了。贺允放下黎施,又去找停车位。
毕业话剧,黎施演女三顺便兼职半个编剧,吸粉说多不多,但总要过来盯排练,正好拉到贺允他们专业赞助,偷懒耍滑的理由又少一个。
帽衫系绳拉到最紧,黎施闷着头小碎步奔进礼堂,甩开被雨水打湿的细碎刘海,才看清眼前站着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以为是谁呢?”声音轻佻,不怀好意。叶峤靠着礼堂座椅最后一排,挽手皮笑肉不笑盯着黎施。
黎施下意识就想翻白眼,硬生生忍住了:“哟,您也是稀客。”前男友不分好坏,出现就是麻烦。
叶峤心里还念着陈奕迟过去的阴招,朝黎施身后张望了两眼,以为讨厌鬼会跟着过来,见没人做跟屁虫,又忍不住阴阳:“怎幺,你家那位呢,不看紧点,不怕有人又三心二意上?这幺大雨天,别又捡个人回家。”
分手不和平,黎施当然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前前后后也跟他解释过好些次,不是出轨,更不是借机分手,只是叶峤脑子那根筋转不回来。
“叶峤,能别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吗,咱们从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也算是好朋友。”黎施还有些耐心,约定排练的时间快到了,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又闹起来。
礼堂的门被推动,叶峤下意识看过去,黎施却没有转头,她总是这样,和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格外专注,更希望得到回应的时候总能营造出此刻、这秒、现在,全地球就她和你面对面。
真能骗人,叶峤心里一口气更加不顺:“别了,您那好朋友太多,又来一个。”他努努嘴巴,朝着贺允走过来的方向。
贺允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就是递过外套。
台上的肖导演适时地喊黎施。她也不再和叶峤纠缠,朝前走去。贺允跟着她的脚步,目不斜视,没分给叶峤一丁点注意。
叶峤气笑了,也跟着贺允,用他绝对能听到的音量:“别光在前男友面前耍威风,宣誓主权啊,陈奕迟好像还是现任吧,怎幺这时候没见你这幺卖力。”
贺允闷声:“你也知道自己只是前男友,连朋友都算不上。”他特别咬重“朋友”二字。
叶峤有时候真分不清自己到底更恨谁,上位的陈奕迟,还是面前这位总是阴魂不散的贺允,一想到这世界上起码还有一个男人比自己更恨贺允,他的苦笑带了点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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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叶峤认识黎施比贺允还早两个月。再次熟悉起来是在一个很诡异的场合——贺允他哥跟黎施被长辈默认的相亲宴上。
黎施自然没把这场所谓的联姻,实际上的贩卖交易当回事,再加上贺衍本人没到场,谁也猜不准他的心意。
热闹且荒唐的饭局。这是叶峤搬回来参加的第一场社交,看着圆桌对面两个人,一个当作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在发生,吃得不亦乐乎,另一个则是格外的沉默。
记忆里的小时候,这俩人就总是黏在一起,到头来,贺允给自己亲哥做了嫁衣。一想到这儿,叶峤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谁让对面的人总是赢过自己。
贺允什幺都做不了,但他叶峤可以,再没有把姓贺的从黎施身边更好的机会了。
“黎施。”叶峤端起酒杯走到黎施面前。
先擡头的是贺允,眼里看不出什幺波澜,但叶峤从他擡头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走准了。
黎施看见昔日好友自然欣喜,多客套了几句。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叶峤从小就知道黎施有着天底下最伟大的圣母心,他的可怜,他的痛苦,他的挣扎,源源不断被自己编造、书写、口述出来,四面八方,笼住黎施本就乐善好施的心。
胜利来自比贺允更会示弱的能力。
叶峤自以为自己的脆弱不过是伪装,增添了一些浓度的情感反而让他正视起自己,意识到可以被黎施关怀接纳的自己才是真实的。
不用努力的人生,疏离客套的家庭,他从未想过这是什幺坏事。但黎施跟他说,偶尔也需要愤怒,偶尔也需要扮乖,多从不称职的父亲那边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回来后的第一个生日,叶峤请了太多人,黎施姗姗来迟,豪气冲天自罚三大杯,及时送上礼物,看不出额外特殊心意但却昂贵的大衣。
贺允依旧跟在她身后,像是她精巧的首饰盒,收纳掉下来的零碎。
叶峤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止是有一点讨厌贺允,不是那种他永远第一名的讨厌,而是他凭什幺总站在黎施旁边的讨厌,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假面空心人。
黎施的细高跟在叶峤眼里摇摇欲坠,他绅士地挽住她手臂,轻声细语:“少喝点,没关系的,我们也才刚开始。”
“而且你人到了就好,不用特地送礼物。”其他人大大小小的礼盒散落在地上。
黎施嘿嘿笑,知道自己站在视觉中心,只占用片刻的焦点已经打扰,将叶峤推向人群:“哈哈,你们先玩,本来今天有事差点没赶上,就特意来把礼物给你带过来。”
叶峤再次被大家簇拥,黎施又和贺允形影不离地从人群中消散。
这一刻,他敏锐意识到,这样的形象并不会让黎施施舍给自己爱意。于是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和经提点的破碎灵魂成为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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