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来者先一步到的是大量光元素，它们被调动起来的数量太过庞大、波动太过迅速，以至于空中元素分子一瞬间因为抽离发生了扭曲。
脚下的草叶猛地伏下去。
光柱捷足先至，静默之下裹挟着雷霆威势，骤降在身前狂乱的狮鹫兽人身上，激起一圈凝滞的风压。刺眼的光芒让人霎时看不清前方，我的心紧了紧，携带皎月后撤，与来人拉开距离。
作用不大，第二道光柱扑面而来。
“莫里恩，你别过来！”我略带恼怒地惊呼一声，看那超量光元素以为莫里恩发生元素暴动，动手没个轻重，等魔法附上身躯，乍然觉察这是治愈魔法。
即使这样情况依然很不妙。光元素的波动还未彻底消融，十几步开外，两道身影相继从远处赶来，是莫里恩与巴雅托丝。
现在好了，真是再好不过！
我怀里抱着不安分的明火，对面是已经丧失意识与行动力的粉尘一，和满面惶急正往这边展翼疾驰的粉尘二，该庆幸白云现在没在场吗？
莫里恩没有理会我的话，他转瞬飞至我面前，一把抢过皎月拦腰拉进怀里，一手小心翼翼触碰我的翅膀毛：“你受伤了……”
我知道自己此刻翼羽凌乱，大概率还附着后流下来斑驳血迹，我的形象在他看来或许很糟糕——但是，他难道对自己刚才释放的那幺大一个治愈魔法心里没数吗？
莫里恩在想什幺我不知道。
脱手刹那，甜蜜的杏仁味儿从鼻尖远离，我下意识收紧手掌，捞了个空。
皎月在蹙眉，眼还没睁就用手掐起莫里恩，他的双腿因为使不上一点儿力，被莫里恩横在他腰间的胳膊勒紧往上提了提。
我一下没拦住他，只能伸长胳膊死死扣住皎月的一边臂膀，脑海中有什幺接二连三地嘭嘭炸开。
“你怎幺能？怎幺能带走皎月？”我不敢置信地质问莫里恩。
皎月的信息素他现在不可能闻不到。
想想接下来的糟糕情况！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两个熟悉的朋友一起发情，在我面前乱搞，我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我会比他们还想死：
“他现在信息素已经在不可控地释放了，你快松开手，把皎月还我！”
“莫里恩还清醒着。”巴雅托丝提醒我。
我冷眼横过她，那有什幺用！
“或许有异相的影响，尤莉你看看我，”莫里恩轻轻掰正我的脸，“我的理智清醒，身体也没有发生很强烈的易感期反应，是吧？”
莫里恩以为我发现不了吗？他的眼尾微微泛红，面上虽装得云淡风轻，紧绷着的臂膀肌肉却出卖了他，周身气息也不似以往平和。
我偏过头，毫不犹豫地一口咬死莫里恩的手，同时用力掰开他另一只手腕。
皎月一早便顺着力道往我这边倒。我趁莫里恩不备成功将皎月夺回怀中，急速跳开几米躲到路边的一棵树旁，才找回一点安心。
或许他的异常只是单纯因为担忧焦虑，但我不可控地将事情往最糟糕的一面想去。
“就算你理智，就算你现在没有受到皎月信息素的影响，可哪里有alpha抱着发情omega的道理？你要是趁皎月意识不清的时候标记他，就等着被我打爆头吧！”我对他喊。
“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标记omega。”莫里恩不动声色地盯着这边。
他没去管手上深陷的牙印，眼眸中上下翻涌着什幺情绪。管他呢，我瞪回去：你个alpha，别想碰皎月！
一声短促的笑音传入耳际，打断我和莫里恩的对峙——是巴雅托丝。
“咳，”她摆正神色含糊说了些什幺，我没听清，后面的内容倒是听得很清楚：
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幺。
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巴雅托丝站在莫里恩斜后方，浑身上下流露出的信任真切无伪。
日光斜倾，光线温淡，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风打着旋儿蹭过我腿边。
我这才发现巴雅托丝当下的态度不再尖锐戒备，待人的姿态柔和了大半。
我的视线忍不住探究地投向莫里恩。收获一张茫然的脸后，我又看向巴雅托丝，张了张嘴，没前出声，便被白云远远传来的急呼“你们没事吧”打断。
我闭住嘴，皱眉看向匆匆赶来的第三团粉尘。
“omega的信息素传到那边了，我有些担心你们，”白云在我们中央落地，目光上来便直落在我周身，倒抽一口气，“果然尤莉你这边是最危险的。”
“莫里恩已经把我的伤口都治好了。”我径直告诉她。
白云面皮略绷，不似往常轻快，所幸从神情便知她神志清明——她停顿半秒，露出了我能够领会的复杂眼神。
我心头略微放松，抱紧皎月，眉宇因为长时间用力甚至有些发酸：
“你也是情热状态吧？皎月需要尽快送去omega安全间，你们作为潜在危险源，也需要。现在前往安全间是最要紧的事！”
“皎月怎幺样？”白云问。
“如你所见，意识很模糊。”
白云没再多说，面色凝重地表示自己身体状况确实像在易感期，非常担心会像皎月一样失控，她急匆匆拎起昏倒在地面的alpha狮鹫兽人，催促莫里恩一起赶紧去alpha安全间。
“那就这样，我去送皎月。以防万一，巴雅托丝跟你们走。可以吗？”
说着，我微微调整抱持的姿势，挣脱几分皎月缠上来的力道，擡眼越过起伏的树木，从露出轮廓的建筑中辨认出omega安全间的方向，羽翼绷紧，正要腾空。
“不行！”
莫里恩蓦地出声，引得白云和巴雅托丝齐齐看向他。
“为什幺？”我对他强调，“皎月很着急！”
“alpha这边更不可控，不说我们，如果途中再遇到其他赶去安全间的易感期alpha呢？”莫里恩语速飞快地对我们解释，“巴雅托丝你去送皎月，尤莉跟我们走更合适。”
谢天谢地，他总算没有再固执下去！
我放下心来，向莫里恩瞥去一眼，随即看向巴雅托丝：
“那巴雅托丝送皎月去omega的安全间，可以吗？清楚路线吗？有些危险，你要趁更多的alpha被诱导进入易感躁动之前，尽快把他送到。”
巴雅托丝侧首瞟向莫里恩，眸光细碎地跃动着，视线像条绳子围着我们绕了一圈。
“可以……至少比让一个alpha抱着他安全。”
这是嘲讽还是在开玩笑？
我顿了顿，抹平上扬的嘴角，三步并两步上前，将皎月递向巴雅托丝。
“拜托你了。把他们都送进安全间后，我们在这里碰面。”
“然后做什幺？你们独自调查异相？”莫里恩拧眉，前跨一步凑近，开口质询。
见巴雅托丝朝我点头后，我推着莫里恩走。
“调不调查的往后放，我们约个会合地点也不行吗？”
我和白云连拖带拽地把莫里恩带离原地，朝alpha安全间赶去。
————
不多时，空气在耳边猎猎作响，风景、建筑从身侧快速掠过。
刚才的混乱暂时被抛在身后，我们一边赶路，一边交换此前探查的收获。
我告诉他们这场异相或许在混淆我们的认知。接着一口气举了好几个例子，从白云提前扶住皎月、藤蔓被吹得晃动，到发狂alpha身上的伤口……所有事件的结果并没有改变，变的只有我们认识这件事的过程。
白云却觉得我不能只依靠当下的感知判断。
她略不适地调整姿势，脸色有些泛红地侧过身子晃晃终端，告诉我几个她非常确定的事件：门先打开，随后自己才按下按钮；鸟先飞走，随后才感觉到它在掌心；看到的人影不存在。
“事情的结果和我的判断发生了错位！”她说，她还借皎月信息素失控的过程佐证，正常该是先信息素被诱发暴动，身体再陷入发情或易感，然而他们都是先产生生理反应。
“等一下，为什幺这回门开了？”我惊诧地问，怎幺白云能按开门，巴雅托丝却推不开植物园大门。
白云静了一瞬，说她也不知道。
“还有，终端为什幺会失联？！”我眉头越来越紧——我们两个都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莫里恩始终落后我们一个身位，侧身和白云谈论的时候，我屡屡瞥见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羽翼上。待到对话结束，我稍稍靠近，手肘轻捣他的胳膊，他这才开口。
“我和巴雅托丝做了一些试验，怀疑这里出现问题的不是结果，而是‘得到这个结果的过程’。”他说。
“比如树干断裂时应该是断裂再落地，但我们先确认了它的落地，才意识到它断裂。”
听着他的描述，我不由得想起穿过那处我烧出来的玻璃破洞时的异样感，或许那并不是错觉。
“中间断裂的过程看不见吗？”白云问。
“准确来说不是看不见，而是认知仿佛被蒙蔽一样，感觉不到断裂的过程。”
“我好像也经历过这个过程……跨过玻璃我感觉自己已经做到了，但当下现实没有跟上改变。树干、门还有失联……”我边理解，边缓缓整理思路，“所以都是因为原本应该连接结果的那个过程，被异相……弄乱了？”
好费解，其他异常例子的共同点也是这个吗？
“异相的范围大概扩张到什幺程度？”我按了下发胀的额角，看向莫里恩，“离开植物园这幺久，我怎幺还感觉周围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沉默片刻，反问：“你问这个，是准备等我们进了安全间以后自己去接触？”
我卡了一瞬。
“……我只是想知道范围。”
“最好只是想知道。”他移开视线，似乎有点生闷气，“很大，异相从开始就超出了我的估量范围，规模至少比体育公园还要大。”
竟然覆盖着整片体育公园，这次的异相在天国可算是大事件了！
“总的来说，这场异相并没有主动造成危险对吧？”我给自己打气。
——“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它是否危险。”
莫里恩抓住我的手，和我同时道。
我擡头看着他，又垂眼与白云对视，扯了扯嘴角，溢出一点很浅的笑声。
我们三个一同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