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腾空,烧烤羊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滋滋的熟肉异香。
姜远乔一手抓着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另一只手端着满满一碗烈酒,那张漂亮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蒙却晶亮的醉意。
“远乔,羊肉大热,烈酒辛燥。两热相夹,必致血热妄行,燥火伤阴啊!”
坐在对面的顾青山长得白白净净、温润如玉,瞧着她这副胡吃海喝的顽皮模样,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温声细语地用医理劝起她来。
“唉呀,青山,你这医书读呆啦!”娇娇手里亮晃晃的竹签子一挥,开始歪曲药理:
“《金匮要略》里怎幺说的?当归生姜羊肉汤可治虚劳。本医官每天接骨几百个,那叫一个为国为民、劳心伤神,正属于极度‘虚劳’之际!我不仅要吃这羊肉补虚,还要用这烧刀子烈酒代替当归生姜,来帮我温阳散寒、行气活血!我这叫活学活用,懂不懂?“
娇娇把酒推向顾青山面前,”青山,你也多喝几杯,不要总是那幺死板嘛!”
听到她这一套毫无逻辑、却偏偏扯得理直气壮的“歪理邪说”,顾青山于是挑衅般的调侃她:
“说到活学活用…姜医官,是谁卖给了骑兵营的左大柱一颗‘龙虎霹雳九转神通御用大力丸’, 导致大柱兄弟夜里回了营房,那药力猛得直接顶翻了天,听人说他光着膀子在帐外抱着一棵老胡杨树,硬生生‘温阳散寒’地蹭了大半夜呢……”
娇娇却是一脸的高深莫测,非但不心虚,反而啪的一声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直嚷嚷:“瞧见没有!青山,这就是秘方的奇效!那左大柱天天说他大腿根无力,非要让我给他推拿,现在能抱着大树蹭整晚,说明他那两条腿气血通畅、活动自如,直接被我这大力丸给就地治好啦!这叫药到病除,大柱兄弟要是有良心,还得来给我再送几面锦旗呢!”
“噗——”顾青山刚喝了一口茶,险些全喷出来,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只得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纵容。
两人在夜市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胡侃着,直到深夜,顾青山才手脚麻利地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将路都走不稳的娇娇送回了客栈房间。
娇娇一粘上床榻上的软被,整个人便被酒气熏得彻底断了线,鞋子一蹬,连军袍长衫都来不及脱便沉沉睡了过去。顾青山站在床榻旁,看着月光下少女那张红扑扑的绝色容颜、散落在枕边的如瀑青丝,眸色在黑暗里失神了许久。
他的一双大掌紧了又松,最终也只是扯过旁边的薄被,轻柔而妥帖地盖在了她的身上,默默地转身合上门离开。
“唔……好久……没这幺开心了……”娇娇在半醉半醒的梦呓里嘟囔了一声,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没有了霍重渊在耳边死板地教训,这塞外的边城,简直是神仙呆的日子。
然而,神仙日子仅仅维持到了第二天大清早。
“扣扣——”一阵带着一丝羞涩与局促的敲门声在清晨准时响起。
姜远乔睡眼惺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把拉开了客栈的木门。
一擡头,就瞧见站在门口的顾青山一整张俊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往她凌乱的军袍前襟上扫。还没等娇娇发问,顾青山便低着头,一双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团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白色粗棉布料,局促地塞进了她手里。
“远乔,这是……这是昨晚临睡前,你棉袍中不小心掉出的。”
顾青山红着脸,有些慌乱地结巴解释道:“微职,微职担心今早客栈的小二进来送早膳会瞧见,对你……身份、身份多有不便,便、便在昨夜先帮你收了起来。现在……现在物归原主。”
娇娇低头瞅了一眼那块白棉布,那一层清晨的迷糊酒意,在刹那间如遭九天九地晴天霹雳,“轰隆”一声彻底被砸成了碎渣!
这、这是她的裹胸布啊!!
因为昨晚在肉摊吃得太撑,回房睡觉时不知怎幺被自己迷迷糊糊间当成累赘给扯下来扔床地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被顾青山给全程观摩完了?!
娇娇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她死死攥着那块棉布,一双桃花眼由于极度惊恐而放大,支支吾吾、牙齿都在打颤地问:
“你……青山兄弟,你、你都知道了?!”
顾青山瞧着她这副吓破了胆的戏精小狐狸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极其温柔的浅笑。他上前一步,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极轻却无比真挚地在门口回道:
“其实……在来到西境大营的第一天,那次伸手扶你之时,便已经知道了。只是,我想,你一个女儿家,来到西境大营,必定是有你的苦衷…但是远乔,你放心,我顾青山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对大营里的任何人乱说半个字。往后你若是这军营里有任何不便,只要用得上,青山定会义不容辞!”
娇娇死死抱着那块裹胸布,看着顾青山那双清澈无辜、宛如圣人般大公无私的双眼,一瞬间感动得简直想给他当场烧两炷香!
呜呜呜,理想型小奶狗就是靠谱!不比主帅大帐里那尊只会吃闷醋、把她往死里折腾的铁血蛮牛好一万倍?!
“青山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发家致富,下官一定带上你!”
然而,边城的感动和风光还没在脑子里过完,一回到大营,迎头泼下来的,就是一盆冷冽彻骨的惊天暴雨。
霍重渊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