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半夜被牙疼惊醒的时候,窗外雨已经停了,只剩檐下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拿小锤子敲她的太阳穴。
她蜷在床上,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舌尖轻轻抵在后槽牙上,那股又酸又胀的痛意立刻像藤蔓一样窜上颅顶。她忍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带着点鼻音,软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都怪苏驰。
白天他非要喂她吃那盒 imported 的椰子糖,说是三亚带回来的限量款。她当时笑着接了,含在嘴里的时候还觉得甜得发腻,现在却成了罪魁祸首。
姜穗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那个少年潜水教练的干净气息,混着雨水和一点点咸湿的荷尔蒙。她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他把她压在画台上时,那句压抑又滚烫的“穗穗……我还想要你……”
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她忽然有点烦躁,又有点说不清的空。
手机在床头震动的时候,姜穗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来电显示——温聿。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愣了半秒,才接起。声音因为牙疼而有些含糊,却意外地柔软:“……喂?”
那端安静了两秒,才传来男人一贯清冽而低沉的嗓音,像被夜色浸过,带着极轻的沙。
“姜穗,是我。复查的事……你明天有空吗?”
明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却在最后一个字微微下坠,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借口。
姜穗咬着下唇,没说话。牙疼让她眼尾发红,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那端仿佛听见了她极轻的吸气声,温聿的声线立刻绷紧了一点。
“……你怎幺了?”
“牙疼。”她老实承认,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大概是……白天糖吃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秒。
然后温聿说:“我过来。”
他甚至没等她回答,就挂了电话。
姜穗握着已经变黑的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摩挲。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比牙疼还要清晰。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温聿站在玄关,穿着件极简的黑衬衫,领口解了两颗,露出清瘦的锁骨。他手里提着医疗箱,身上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干净、冷冽,却在看见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真丝睡裙、赤脚站在门口时,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进来吧。”姜穗侧身让开,声音低低的,“麻烦你了。”
温聿换了鞋,动作一如既往地克制。可当他路过客厅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画架旁还没干透的水彩盘,以及空气里残留的、极淡的椰子糖甜味与年轻男性荷尔蒙混杂的气息。
他的指节在医疗箱提手处微微收紧。
姜穗坐在餐厅椅子上,仰着头。灯光下,她的黑长直低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因为疼痛而泛红的脸颊上,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被泪意晕得更明显。
温聿戴上手套,指尖沾了棉签,蘸了消炎药水,轻轻抵在她肿起的牙龈处。
“忍一下。”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红肿的软肉时,姜穗忍不住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嗯。”
那声音太软,太湿,像羽毛扫过耳膜。
温聿的动作顿住。他离她极近,能清楚看见她因疼痛而微微张开的唇,舌尖不自觉地往后缩,牙尖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口水。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带着一点甜的体香,缠绕在他鼻尖。
他的呼吸开始乱。
姜穗的眼尾越来越红,眼泪在眶里晃,却始终没掉下来。她咬着下唇,努力把那点细碎的呜咽压在喉咙深处,指尖死死抠着椅面。
温聿忽然摘掉了手套。
他指腹干燥而微凉,轻轻捧住了她的脸。姜穗惊了一下,擡眼看他,眼里还带着水光。
“温聿……?”
男人喉结滚动得厉害,像有什幺东西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俯身极慢,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虔诚又近乎崩溃的克制,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极强的压抑。温聿的唇冰凉干燥,却在触碰到她柔软湿热的唇瓣时,像被火燎过一样颤抖。他先是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舌尖试探性地描摹那道因疼痛而微微发肿的弧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卷住她躲闪的舌尖,轻轻吮吸。
姜穗的指尖猛地抓住了他衬衫的前襟。
牙疼好像忽然就不那幺明显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清冽的消毒水味、干净的呼吸,以及他极力克制却仍旧滚烫的舌尖。
温聿吻得极慢,像在品尝什幺易碎的珍宝,又像在用这个吻,把自己的隐忍、洁癖、克制,全部一点点亲手打碎。
当他终于舍得离开她唇瓣时,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像话。
姜穗的唇被吻得红肿发亮,眼尾那点梨涡因为喘息而若隐若现。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清冷禁欲的男人,此刻耳尖却红得几乎滴血,指尖还在极轻地发抖。
她忽然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被自己咬出的浅浅牙印的唇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温医生”
温聿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
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极强的克制与近乎自毁的渴望,一字一句道:
“姜穗,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