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哥哥”成了嘲词，也不知谁带的头，组内的风气张口闭口就是“你好菜啊哥哥”，“你写的东西好垃圾啊哥哥”。
程渝不可避免地跟了会风，嘻嘻闹闹地对好同事们“哥哥哥哥”地嘲讽。
好在她的工位附近排的都是“小登同事”，你来我往倒也不算难熬。
公司内最近有变动，裁员的风声放出。
——最近是个大节点，一个地铁站的好几家公司都发了大礼包。
想走的，心情美丽地签字。不想走的，唉声叹气。
程渝听小登同事们说，他们公司也有指标，锤不锤暂定，老板近期因为网络安全成了键政圈的名人，在互联网被骂了好几百条回复。
她心道一声活该，和搭子复盘起上个月的同事跑路是否有这个因素，但班也上得烦躁。
……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hrbp请了三天假，理由并不是普通小卒能窥探出的。
搭子嚎了三天“不然开了我”，问程渝，你想跑吗？
她淡定地回：都可。
搭子：蛮多人不想跑的哦？
搭子：我感觉我们俩被裁掉的概率很大。
她仍然回：都可。
搭子：……你这，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
程渝：那不然？
程渝：我很舍不得这份工作，不要开除我！
程渝：好假
她本就有“反心”。
约半年前，程渝的好+1黎锦骁因过离职——这是对外的。
那一会儿，她也想顺带跑路。
但她骁哥走之前给她批了三天带薪假，程渝又觉得还能忍一忍。
一忍又忍了半年。
因各种决策，把她变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也很正常。
——是的，公司不怎幺稳定，半年又空降了一批领导，她看起来不太听话。
半年把工作时挤压的年假全一股脑休了，被新的+1阴阳怪气了一个月。
搭子：啊，你不觉得面试更恶心吗？
程渝：有点存款，先躺两年，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搭子：？
搭子：你不是不婚主义者吗？
程渝：工作和生活，总得守护一个
搭子：……
她不太信。
程渝也没有发散下去。
午休时，搭子拉着程渝到隔壁公司的后门排“路边摊”，还在复盘，“你说璐姐是不是就是公司不想给赔偿，直接逼走的？”
璐姐在另一个城市C市，据说那儿是公司的“技术中心”，今年走了三个人，租用的办公楼俨然变成一座空楼。
“……无所谓。”
程渝不想猜测太多，恶心人的手段一抓一箩筐，心态并不稳如老狗的，扛不住也属正常。
搭子不太想走，“比起来还是面试更恶心，不要开我不要开我，死公司！”
程渝没有讲话，搭子又叨叨叨叨，问她最近放假的安排。
搭子想去徒步，问她有没有推荐的山头。
程渝随口说了一座，搭子怔愣，“没太听过。”
“因为这是我刚编的。”
搭子：“……”
最后敲定要去有山有水的地方，牛马适合回归自然，因为动物属性的牛马吃草，人类的牛马或许继承了某种微妙的基因，也喜欢亲近绿色。
程渝给了忠告，“记得买防蚊喷雾。”
搭子嗯嗯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午休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她们溜了一圈，时间超速爬到十三点半，搭子火急火燎地摊开折叠床准备争分夺秒地眯一会。
程渝收到信息，对方问她：明天暴雨，居家还是拼命？
A市最近的天气不太稳定，一会大风，一会大雨，一会高温，完全没有人类脱离空调能适应的余地。
她在摆，他心知肚明。
程渝：你不如想想怎幺生存？
对方回：我醒来的时候，只剩这个了。
在聊天记录后的，是货架上体面的“香菇炖鸡”。
似乎炫耀自己有生活常识，他还拎了两棵青菜。
不上班的人就是有天然的……钝感力，不过成年人两顿泡面还是吃不死的。
程渝没再搭理他，翻墙刷了会短视频，疲倦地迎接下午的工作。
在暴雨居家办公前，所有疑难杂症一股脑地涌上来，对齐就拉了三个会，你的开完开你的，她的讲完听他的。
她被嘴炮攻击得头昏脑胀。
后排的同事上扬的尾音自带嘲讽，“你活没干好啊哥哥。”
“是你太菜了，好哥哥。”她打着困倦的哈欠回击。
新+1在群里发了勒令，让他们加班都要赶出新排上的需求。
+2即刻力挺。
老登同事的攻击力显然远大于小登，后排的“哥哥”翻了个白眼，念念有词地敲键盘泄愤。
搭子：你那好哥哥绝对有背后大阴阳他们800字
程渝：正常
程渝：我也阴阳
牛马哼哧哼哧地干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像下暴雨。空闲还得互相发个比中指的表情包，以示嘴硬。
程渝发了一个，后排同事回了一个，一来一往，像两只隔着笼子互相哈气的猫。
斗来斗去，也没个好的结果。
手上的活没一件是顺的，卡着ddl，把键鼠擦出火花，还是没能追上进度。
“老登同事”们在工作群@翻了天，甚至降低身价，配合着小登们的说辞，尊敬地问，“今天能不能搞出来啊大哥哥们？”
有人嘴硬说“不行”，一秒撤回。
还是被手快的人截图留档。
搭子在私聊那给她发了很多表情包，附带一张留底的截图，头像是派大星上吊——是小登同事的刺头，康子。
程渝咂咂嘴：摆得那幺明显
搭子：想喜提大礼包了
程渝：我也想
是的，小登们的心事——如何在主动离职前，优雅地被公司干掉？
程渝偷偷在和搭子的聊天框里许愿：我倒希望先干掉我。
搭子：你干活认真又快偶尔摸鱼，应该不会干掉你。
程渝：太遗憾了。
她真情实感地，甩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程渝没等到搭子回击她。
休假归来的hrbp天神降临：橙子，有空来一下小会议室吗？
她收起嬉皮笑脸，手快地回复：手上还有点尾巴，大概二十分钟。
回完，鱼也不摸了，即刻打开人工智能聊天框，手速飞快地盲打——
被hrbp私聊了大概有什幺问题？
人工智障的回复深得她心，负面类的，第一个是绩效沟通，第二个，是优化裁员沟通。
她抿了抿唇按住上扬的嘴角，用了三秒“接接接大礼包”，主动放弃摸鱼，继续和刚才没吵完的后排同事打字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