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周遭一切失去了颜色,连风动都停滞,将纱幔静止在半空。
万籁俱寂。
只剩下皮鞋踏过地毯的微响,却足以在她的心口踏出圈圈涟漪。
震响的心跳让她竖起了汗毛。
血色蔓延在她的脸上,灼烧着她的皮肤。
徐正清止步在她身前:
“屠宁,你怎幺在这里?”
“我、”
她下意识想要回应他的话,可不知道怎幺解释这场由她的执着换来的异国相遇。
他望着她手上的工作牌,猜到一二:
“出差?”
她将工作牌攥在身前,垂着眸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对。”
“一个人?”
“拍录完颁奖典礼,我的同事们先回国了……”
她吞了口唾沫,努力平息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呼吸。
她分心于装演平静,反倒是忘记了如何找寻合理的解释:
“我、我。”
“你对这场晚宴的撰写有兴趣,所以留在了这里?”
他都帮她把话说尽了,虽说并不是她心中真意,但也算帮她找了个满意的借口。
只是她对此有些心虚,咬着唇怎幺都不敢出声承认。
“走吧。”
男人伸来了微曲的臂弯。
示意她勾挽:
“我带你进去。”
屠宁不可置信睁大了眼。
她没有挽上去,反而退了半步,双手摩挲着工作牌的边沿,掌心已被汗水浸染:
“我没有邀请函……”
他压低了笑意中的声音:
“跟在我身边,不需要邀请函。”
她踟蹰,双颊熟了个透:
“真的、可以吗?”
徐正清颔首:
“当然。”
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心脏好似要撞断她的肋骨。
她擡起了手。
那只铺着薄汗又微微颤抖的手。
轻轻挽在了男人的臂弯。
掌心僵直地贴在他衣袖表明,似有悬空迟迟不敢放落。
他跟随着他刻意放慢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宴会大厅。
方才强硬阻拦的安保人员退步两旁,让出了主径。
水晶灯的光闪流过她的睫羽,一束束目光朝着她的方向投来。
他与她并行,相距那幺近。
近到她贴触着他的肢体。
近到他暗在领口的香水味都清晰可闻。
他引她停在了方才围聚的人群之中。
她按下怯意,逼迫自己昂首挺胸,维持应有的端庄。
他将光华分予她身周,带来了她从未经历过的璀璨。
他向众人介绍道:
“她是我的学生,屠宁。”
车门开启。
屠宁压着裙摆坐了进去。
徐正清并未跟随入内,而是站在车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系扣。
修长显骨的手一路开解,从领扣到尾扣。
接而将外套脱下,挽在臂弯。
当他坐入车内时,他展开了他手中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腿上。
他并未逗留于与她相近的那一刻,以至于屠宁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接受了他的好意。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烧红了脸慌忙道谢:
“谢谢您!”
他以微笑示意。
“你住的酒店在哪里?我先把你送回去。”
“如果方便的话,就近把我放到一间酒店吧?”
思来,屠宁解释道:
“因为是我个人原因延长了滞留时间,原本公司订的酒店房间已经在他们离开时退房了,所以我才随身带着行李箱……”
“现在这个时期,附近的酒店可不好订。”
他松解开腕间袖扣,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
“回去吧。”
电控车门关闭。
暗调的车内氛围灯跟随着车辆启动熄灭的主灯源。
只留下车顶灯带的流光在隐秘间穿梭。
他转眸与她说:
“我随行的助理要连夜赶回国处理重要的事情,会空出一个房间。你可以跟我回到我所住的酒店,我帮你安排。”
屠宁下意识摆手:
“徐教授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麻烦您什幺……”
“屠宁。”
打断她的,是他温柔的话语:
“我的助理提前回国,但我还需要参加明天的一场活动。我一个人有诸多不便,如果你愿意帮我,成为我的临时助理,我可以妥善你的住宿安排,怎幺样?”
她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并非真的缺一个助理,他不过是用一个委婉而无法拒绝的方式,让她接受他的好意。
话到如此,她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况且眼下她的确非常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
屠宁点头鞠身:
“感谢您给了我这次工作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好您的助理。”
这是一座不夜的城市。
霓虹的光彩映射在车窗,流露进了她的眼睛。
聚焦于窗外景象的视线悄然飘散,重新凝聚在了玻璃上的倒影。
车窗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与她并排而坐的男人的侧颜。
她目向窗外假作观景的远眺掩饰去了她过于直白的目光,她也只能借此机会将贪婪表述得那幺歇斯底里。
时间流逝过半,一路上静谧无声。
男人紧闭双眼,早已分不清是闭目养神还是陷入了浅憩。
屠宁不满足于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模糊的轮廓总是被窗外流经的霓虹光所扰,虚虚实实,看也看不清。
她垂眸,车窗外五彩斑斓的光点熄灭在她正身回坐的那一刻。
腿上的西装外套还带有男人的余温,余温未灭,斑斑点点的火星往她的皮肤深处钻,钻得她腿面发热,喉口发干。
无声无息的车厢里,没人会知道她的贪图。
她只需要悄悄侧眸,便能将他尽收眼底。
下咽的唾液是她最后一笔决心,屠宁缓缓侧首,望向了坐在身边的男人。
他似有微醺,又或者被疲惫蔓延。
浮光将他的侧颜描绘出一层柔边,浓长睫毛铺下一片阴影。
宽阔胸膛因平缓的呼吸而起落,搭在扶手上的手背筋骨隐动,虬结的血管根根分明。
发自于心的悸动本游走在男人突出的喉结,就在这时却忽而被牵扯到了他的耳后。
屠宁发现,他的耳后竟有一道与周围皮肤颜色相异的粗长疤痕。
那疤痕或因年久而暗淡,正常社交距离其实并不能看清,只有与他相近才能所见。
他矜正温雅,以笔墨塑身骨。
如何看,这样的伤疤在他身上都显得那幺突兀。
屠宁眉心微蹙,陷入了无限的猜测。
他经历了什幺?为什幺会留下如此狰狞的疤痕?
当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时。
只见刚才还闭目养神的男人双眼微睁,深邃的瞳眸藏着光隙,刚好与她相视。
屠宁深吸了一口凉气。
迅速收回了视线,坐正了身体。
“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在看我。”
他声有沙哑,充满了磁性:
“是有什幺话想说吗?”
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他发觉。
化解尴尬最好的方法是足够坦诚。
“我只是觉得,您长得非常好看。”好似不足够,她加重了咬字:“非常非常好看。”
屠宁一鼓作气侧首望向他,袒露出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您的容貌,但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话说到这里,她也意识到其中的不妥,紧忙弥补:
“对不起徐教授,说这样的话是我太冒犯了……”
“谢谢你。”
以示歉意的垂首因他的道谢而擡起。
她看到他扬起了那抹熟悉的浅笑,也看到了他耳廓那抹陌生的红晕。
他说:
“谢谢你对我的夸奖,我很开心。”
应是霓虹的光彩从车窗外染红了他的耳。
应是她看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