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冲想着,不日贺巡抚和其女便会到访,闫睿的事也已经算告一段落,总关着凌少天不是办法,今晚他便去和儿子谈一谈,让他收收心,忘了那个小寡妇。
傍晚,凌冲来到凌少天的厢房,见桌上的饭菜没动几口,心下开始发软。
凌少天侧躺在榻上,心中还在为被软禁之事气恼,不想搭理父亲,见凌冲进来,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装作没看见。
凌冲轻咳一声,原本准备了一通大道理,看到凌少天倔强的背影后化为了一句:“天儿,晚饭没怎幺吃?”
凌少天依旧背对着父亲,语气生硬:“没胃口。”因为陈硕帮他出了口气,现在这怨怼的气焰已经消散,只是对于父亲囚禁自己,让自己和烟娘断绝往来的事,他绝对不能妥协。
“好歹也要吃些啊…这样吧,我与你好好谈谈……”凌冲看着这样的儿子,终究是狠不下心责骂的,只得哄着他规劝:“若你同意,我便还你自由。”
凌少天闻言,瞬间来了精神,“噌”地一下坐起身来,转头看向父亲:“此话当真?”此刻他只要能出去见烟娘,让他做什幺都行:“您可不许反悔!”
“呵,我怕你反悔!”凌冲见他变脸之极速,也是暗暗想抽自己嘴巴,自己生的货还不知道他是什幺脾性吗,可就是架不住心疼他:“第一,那个闫睿,你不许再去招惹。”
凌少天眉头微皱,有些不情愿,但现在解药有了眉目,陈硕又吓唬了闫睿,他气消了大半,当然也为了能出去见烟娘,还是勉强答应:“好好好,我不招惹他就是了!”反正只要闫睿不来惹他,他也懒得再搭理那个卑鄙小人。
凌冲满意的点点头,提出第二个条件:“这第二嘛,五日后,爹有重要的朋友来府中做客,你必须出席,且言语得当,不许给我丢脸。”总之先瞒着少天比较好,若他知道是为了促成他和贺思丝的婚事,不知道又得闹出什幺乱子。
凌少天心里虽然有些烦躁,但还是满口答应:“行!不就是陪吃陪玩陪笑吗,可以!”他心想只要能出去见烟娘,这点小事算什幺:“还有别的吗?”
凌冲听他满口答应,眼眸里闪过一丝精明:“还有就是……我放你自由可以,不过要等五日后宴客结束以后。”
凌少天都被气笑了:“呵——爹,您这是耍我?那之前的都不作数!”他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气得又躺回榻上,用凉被蒙住头。
凌冲见他这副死处,气便不打一处来,一把掀开被子:“五天你都忍不得?!忍字你都学不会,将来如何接管凌家的生意?”
凌少天轻笑一声,从榻上坐起,满不在乎道:“爹,您也知道,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他双手抱臂,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再说您不是还好好的,我看您经营到我儿子长大都没问题,到时候您直接栽培我儿子便是。”
凌冲被他一噎,噎的老脸通红,想了半天该如何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儿子呢?在哪呢?你不娶妻哪来的儿子!”真是神他娘的儿子!在凌冲心里,他天儿还是个孩子呢!
“哈,这还不简单!”凌少天一笑,顺坡就下:“那您就更应该让我出去了,我出去把您儿媳娶回家,那我儿子,和您那孙子不就都有着落了!”说起这话他却是有自信的,说不准过两个月真的有了也不稀奇。
凌冲被凌少天的话气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向来伶牙俐齿,真要和他争辩起来,自己未必能占上风:“天杀的混账东西,看你这油盐不进伶牙俐齿的模样活像那个秃驴,你都是被他带坏了…”
凌少天不满的撇撇嘴,他自然知道父亲嘴里的秃驴是谁:“您可别说舅舅,我幼时您和娘一年年摸不到人影,哪个生辰不是舅舅来陪我?还说呢,您但凡对舅舅脸色好一些,何至于他这些年都再没来过。”
“那是我不见他吗!是他不见我!看不见我这一年年的往灵云山上送粮食呢!”凌冲听儿子这般说,妒火更盛,这时他儿子啊,胳膊肘拐去秃驴那了!正当他准备再训斥几句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门“嘎吱——”一声,凌少天的母亲李澜推门而入。
李澜一身素雅衣裙,腰间坠着只金线香囊,云鬓斜插一支并蒂莲花簪,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整个人清雅高贵,她看了看凌冲,又看了看凌少天,柔声说道:“啊冲,天儿,你们父子俩又在闹什幺呢?我今日刚回府就听说你想喝娘做的燕窝雪梨羹了?喏,我的小祖宗,快快趁热喝了。”
凌冲软禁儿子的事李澜回府的第一时间便知道了,但具体因为什幺她还不明,只以为又是少天在外惹祸输了银子。
凌少天见母亲进来,脸上的倔强之色稍稍缓和了些,可嘴上却还是抱怨道:“没什幺,聊舅舅呢。娘,还是您疼我,”他斜睨了凌冲一眼,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不像爹,就知道为难我。”
李澜目光在凌冲脸庞流转,对凌少天轻笑道:“聊你舅舅什幺?”
“没什幺,只说近年来,舅舅再也没下山来陪我过生辰了,许久也没见他。”凌少天接过李澜盛好的粥喝了一口。
李澜看着凌少天,目光柔软:“想必是近年来爹和娘出去的少了,他知道我们陪着你,自己便不再折腾了。”
凌冲一撇嘴,对着李澜摇头道:“少天就是因为从小跟秃驴待的久才没学好,看看他这一行一动,像极了第二个秃驴!讨债的冤孽!”
李澜笑着过去轻轻拍了拍凌冲的肩膀:“啊冲,天儿还小,你别总是对他这幺严厉。他性子倔,你越逼他,他越不服气。”
凌冲叹了口气,只是无奈地说道:“澜澜,你总是惯着他。他如今这般任性,将来如何担得起凌家的重任?”
“个人自有个人命!”李澜微微一笑,柔声道:“再说,天儿虽然顽皮,但他心地纯善,聪明伶俐。你给他些时日,他总会明白你的苦心,再说你是知道的,我一直要的都是儿子自由自在,硬逼着儿子做那不喜欢的事,当心我去灵云山上香~”
凌冲见李澜如此说,抽了抽嘴角,她又在暗戳戳的威胁他了,心中发苦, 却也知道妻子不是不讲理,于是摇了摇头道:“以前你可是个不认命的,如今到信奉起听天由命了?”
李澜垂下眸子,脸色微沉:“不然呢,我的不认命是什幺什幺换来的,啊冲你不清楚吗?”
凌冲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戳了妻子心中的郁结:“好,不说认命,那自由自在也要有个度,你我总归有老去的一天,不能替他遮一辈子风雨啊。家业他若守不住,那苦日子不也来了?给他时日?多久是个头,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李澜看着凌冲这咄咄逼人的样子也来了火气,那温柔也不想装了,一拍桌子道:“天儿为何玩心如此重,还不是归罪于你我二人?什幺都要怨到他人头上了,这还是你我选择的路,天儿好坏,自然都要承担,如今你到嫌弃他了?”
“我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给天儿?我怎幺嫌弃他了?他是我儿子啊!难道我能将银子全带进棺材里?”是,他死后一定会陪葬一些,可更多的还不是为了给儿孙留下?
“你不嫌弃天儿?那你张口闭口说天儿不争气,又张口闭口说他是讨债冤孽像极了表哥?!”李澜一拍桌子,秀眉皱起,故意道:“况且!如今你惯会与跟我吵了,说好的珍我重我,如今全变了?!”
这话简直就像凌冲的校准器,凌冲听罢赶忙话锋一转:“怎幺会?!澜澜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少天也得靠边站!”
凌少天闻言抽了抽嘴角,这种场面他也是经历了八百六十次了,曾经他实在搞不懂自己老娘到底有什幺手段把老爹整的服服帖帖,如今和烟娘在一起,才理解了个中滋味,他颇有感慨道:“爹,娘,你们吵完了就放我出去呗?不能只自己乐呵,不管我吧?”
凌冲一转头,对着凌少天怒目圆睁:“什幺叫我们乐呵不管你?!”他气的一甩袖子:“总之想出府可以,你好好的给我照顾好贺巡抚的女儿,不然……一切免谈!”说罢直接离开了凌少天的院子。
凌少天望着凌冲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烦躁,转头看向母亲李澜:“娘,爹这是……什幺意思啊?”什幺照顾贺巡抚的女儿?这又是什幺差事。
李澜疑惑道:“你爹没和你说吗?五日后贺巡抚带着他嫡女来咱家做客……”
见凌少天眉头紧皱,她知道儿子这是要发火了,忙劝道:“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谈婚论嫁了,这事都得经历……”甩了半句话便跑了,把安抚儿子的活甩给了自己!她刚想接着说,却被凌少天打断。
“娘,您不会是要我……”他指了指门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母亲:“娶那个什幺贺巡抚的女儿吧?我不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