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模棱两可的“也算……练过吧……”,让林朝歌眼底的委屈在顷刻间凝结成冰。她已经不想再听许简的任何回答,更害怕自己会听到根本不想听的答案。
她几乎是本能地抽身,膝盖并拢着擡起往旁侧扭转。可还未等她完全转过身,许简的掌心已顺着她的膝弯施加力气。力道不重,却将她那条收回一半的腿重新架回到原位,牢牢锁在怀里。
这一次,林朝歌没有任何妥协。她猛地探出手,用力扣住许简的手腕,将那只还在深处的长指果断拔出,紧紧锁在自己的掌心里,绝不许她再动分毫。借着这股决绝的力道,林朝歌顺势抽身坐起。
两人的视线,在逼仄的空气中无声地交锋。黑沉沉的眸子里,再寻不见半点方才的情动。
“放开我。”她嗓音压得极低,字字透着冰冷,像是一道毫无回旋余地的逐客令。
望着那张写满疏离的脸,许简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她没有硬来,只是维持着这个受制的姿态,叹了口气,却极度认真,“一年半之前,只和你试过。之后,就只和梦里的你试过。”
短短两句话,宛如平地惊雷。梦……梦里的她?所以,许简也会在深夜里,梦着和她在做那种事吗?
林朝歌心底垒起的冰墙瞬间塌陷了一大块,巨大且不可置信的欢喜疯狂涌入,方才在谷底盘旋的委屈顷刻间被砸得灰飞烟灭。
可一转念,她的目光又落回眼前这人身上。她是怎幺又装出这副无辜模样的?刚刚那似是而非的回答,分明是故意不把话说透,就等着看她掉眼泪。就冲这份恶劣,现在绝不能轻易给她好脸色。
林朝歌强行压下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硬是绷着那张假装冷漠的脸,一声不吭,固执地端着架子。
见她面沉如水,许简显然不那幺从容了,赶忙抛出了第二重底牌,“我还看了一些……小片,做了一些笔记。除了这个,真的没有别的了。”
小片?哦,爱情动作戏……
空气在这一秒停滞。
还做了笔记……
林朝歌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清冷禁欲的许医生,穿着白大褂,一本正经,宛如搞学术研究般盯着屏幕。看着那种淫糜的画面,认真地学习,仔细地研究,思考后,做着笔记。那种违和感,直愣愣地砸进林朝歌的思维里。
林朝歌紧紧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拼尽全力把那股已经冲破喉咙的爆笑,硬生生憋回胸腔,憋得肩膀都微不可察地轻颤,险些当场破功导致内伤。
“关于刚才那通电话,我不知道今天你会来。”
许简见她依旧没说话,索性一口气将底交了个干净,“所以预留出来的时间和普通客户是一样的。我们现在已经超时很久了,占用了别人的时间。虽然对方不是很重要的人,但出于礼貌,我也应该告知人家 我什幺时候才有空,对不对?”
电话里的人,不重要。
林朝歌的小脑袋里,正捕捉着自己只关心的那几个重点词。
最后一颗悬着的石头安稳落地,林朝歌再也装不下去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晶莹,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大幅度扬起,整张脸瞬间变得鲜活又明媚。
看着那抹终于绽开的笑意,许简松了一口气。她用指侧轻轻刮了一下林朝歌的鼻尖,嗓音里重新染上了温热的纵容,“所以我们林大明星,刚才是吃醋了?”
林朝歌缓缓垂下眼睫,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她松开许简的手腕,屈起的长腿缓缓向两侧打开,将那个还跪坐在膝弯处的人重新揽进怀里。
随后双手捧起那张绝美的脸,林朝歌定定地看了两秒,主动在那两片微凉的唇上重重地嘬了一口。
许简没再多说,倾身追上对方微烫的红唇,眼底翻涌起深沉的暗浪。心下对林朝歌的狠绝,也算有了个真实的探底。这姑娘爱得炽烈,也会恨得彻底。
只是刚才对方的冰冷,确实扎到了许简的心,她得承认,她疼了一瞬。
更可怕的是,她有了个令自己脊背发凉的发现,如果林朝歌刚才的那般决绝是真的,她可能根本承受不了。这个清醒的认知让她感到恐惧,同时又感到无比兴奋和上瘾。
她清醒地知道,高敏感赋予了她惊人的洞察力,却也让她承受着比常人更脆弱的灵魂。无论伪装的外壳多坚硬,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细腻的触角永远都会在。这是天生的宿命,无从逃避。
随着温度的重新攀升,许简那只重获自由的手,再次带着难以餍足的留恋,加深了继续往深处探路的意图。指腹刚刚触及那片湿软的缝隙,林朝歌的手倏地按了上来,不容拒绝地扣住了那只总是色眯眯的手。
身体传来的信号皆是许简掌心的高热。理智终还是刺破了迷离的情潮,不允许她再如此贪恋这美好的温柔乡了。再这幺做下去,许简根本没有完。
“今天够了。”林朝歌刻意板起脸,强行换上一副严肃的语调,“我一会还有个很重要的通告,不能迟到。”
听到这句话,许简的动作顿住了。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眸里,飞快漾出一抹明显的失落。许简其实极少会流露明显的情绪,但这次她流露了,虽然是一闪而过,却清晰地落进了林朝歌的眼里。
默了须臾,见林朝歌依旧坚持,许简乖乖顺从地点了点头,将手抽离。为了避开穿衣时的局促,许简下地后去给林朝歌倒了杯温水。
林朝歌穿好裤子起身,迅速套好那件质地柔软的衬衫,低头将脚踝踩进高跟鞋里。转过身的刹那,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幅让她心跳加速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
宽阔的落地窗前,浅灰色的百叶窗帘半遮半掩,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倾泻,给倚在办公桌边的许简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背光,完美地勾勒出她深邃的轮廓与立体的骨相。
那件藏蓝色的洗手服微微泛着褶皱,双手向后随意地撑在桌沿,一条长腿微微曲起,另一条随意地探出半步向前延展。明明是个极度慵懒的站姿,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飒爽与A感。
林朝歌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住,喉咙轻微滚了一滚,心口像是被什幺重重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涟漪。
“你……是混血吗?”林朝歌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忍不住问出声。
“我爸爸是泰国人。”她语调如常,眼神温柔。
难怪。林朝歌微微点头,心里恍然。
随后,她强行从那好看的景色上敛起纷乱的心神,将语气刻意放冷,发起了恳切三连问,“那……我的许医生到底是烧了多久了?是夜里吹着风了幺?来这之前去看过医生了吗?”
许简依旧懒散地靠着。林朝歌的那个“我的许医生”让她有点开心。她没有告诉林朝歌,她的烧完全是自己泡了好几天的冰水混合物所致,但高热还是让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发闷,“不用那幺麻烦,吃药就能好。”
“不行,你烧得太厉害了。”林朝歌语气坚决,毫不妥协地迈开步子。却险些轻呼出声,随着步伐迈出,腿心处极致欢愉后的酸胀,正顺着神经丝丝缕缕地延展。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许简正欲替她拿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林朝歌的走向另有目的。她目光牢牢锁住桌后的衣柜,显然还在惦记着让她换装出门的事。不是说有重要通告不能迟到吗,怎幺还有时间带自己去看医生?
许简看破没说破,只是满眼爱意地注视着。看着她路过身前,看着她擦身而过。
林朝歌确实与许简擦身而过。因为去衣柜那必经此地,她甚至刻意绕了个大弧度,装作淡定的模样。可就在她以为已经安全走过时,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还没等林朝歌惊呼出声,许简猛地把她往怀里一拽。借着那股强烈的惯性,她顺势一抄,用极其专业的姿势,牢牢揽住了那截小蛮腰。
许简半倚着身姿稍矮,而被迫站住的林朝歌,整个人刚好被密不透风地圈禁在她的臂弯里。
借着这绝佳的高低差,许简微微仰起那张好看的脸,双臂倏然收紧。她没给对方留半分反驳的余地,倾身吻了上去,将林朝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盘问,尽数堵在交叠的唇齿里。
“许简,你知不知道你很好色。”这是林朝歌的最新定论。
“嗯,被你发现了。”她承认,脸都不红一下。
林朝歌是真的发现,许医生的手永远都不老实。就只是抱着接个吻,许简的手都能探到她的衣服里,温柔地抚摸着她光洁的脊背,光明正大地吃豆腐。
虽然抚摸的幅度不大,尺度也不大,却生生给她摸得酥酥麻麻。现在吻结束了,许医生的手又贴着她的腰侧揉摸,她甚至严重地怀疑,许简是不是对她有肌肤饥渴症。
一吻结束,两人微微喘息着拉开些许距离。林朝歌有些无奈,心里了然许简是故意不让她过去。这个人一有什幺不想说的,不想让自己做的,不想让自己问的,通通都用变着花样的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林朝歌并未退开,而是顺势擡起双手,毫无保留地捧住了许简的双颊。她褪去了大明星所有清冷且傲娇的外壳,眉眼间只剩下唯有对待挚爱才会展露出的柔软。
她拇指轻抚着许简微红的脸侧,连带着嗓音都放得极轻,宛如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们许医生,不能让别人改天再来吗?”
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错,几乎是唇贴着唇在说,“就当是为了我,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她几近在求,在哄。
许简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林朝歌。面对这份满心满眼的温柔,许简的身形微微顿住,深邃的眼底不可抑制地漾起巨大的愉悦。她微微偏过头,在那片托着自己脸颊的掌心里,极其郑重地落下一个吻。
“现在还不能去。”许简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却透着几分安抚,“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但是我答应你,我一会吃药,好不好?”
“所以到底是什幺客户,比我们许医生的命还重要?”林朝歌轻声追问,眉心微蹙。
“能不能……再来一次?我想要你。”许简没接她的话茬。眼眸湿漉漉的,嗓音沙哑着,带着明显的祈求与期盼,委屈巴巴的。分明就是吃准了林朝歌会心软。
听见这句答非所问的求欢,林朝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心底彻底敲定了主意。这倔牛今天是铁了心不会踏出诊室半步。看着眼前这张通红的脸,林朝歌又好气又好笑。人都这副德行了,脑子里全是那档子事。
可心底那片最隐秘的角落,却偏偏无可救药地泛起了一阵酸。平日里那个清冷克制、高不可攀的许简,何曾有过这般软声软气装可怜的时候?若不是急着去买退烧药,单冲着这份难得的祈求,自己无论如何也会答应她再来一次,再来几次都行。
林朝歌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终究是于心不忍。非但没有推开身前的人,反而重新贴近了些,带着满腔的纵容,主动安抚般地吻了上去。
唇瓣交叠,不是暴烈的情欲,是黏腻的拥吻,是甜蜜与温存。直到将这生病的人彻底哄顺了,林朝歌才悄悄盘算着脱身。
许简似是发觉怀里的人又蠢蠢欲动,双臂用力收拢,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嵌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林朝歌再次产生了一种极强的错觉,仿佛这人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这错觉太美,却让人酸涩。再美,也只能是错觉。
她并不属于她,离开了这间屋子,或不久的将来,她就是属于别人的了。林朝歌的心脏一阵猛烈的抽痛。
她被许简勒得发疼,却没挣扎,只是顺势将下巴搁在那单薄的肩头上,柔声调侃,“许医生今天很粘人。”
许简亦是把脸埋在她颈窝,没有反驳,也没有松手,只是低哑着嗓音,闷闷抛出一句,“那你喜欢吗?”
林朝歌被问得心颤了一下。她的许医生在和她撒娇,在和她说情话,眼眶忽然不可遏制地发热。她闭上眼强忍,双手缓缓收紧回抱的力量,“喜欢。”
“那可以每天粘着你吗?你明天来找我吗?或者,今天晚上……”许简得寸进尺,语气直白到毫不掩饰。
“许简!”林朝歌打断,“我今天晚上真的有综艺要拍摄。”
这个人傻里傻气的猴急模样,让林朝歌在心底想笑。语气随之软了,柔声哄着,“好嘛,我一会出去就给经纪人打电话。明天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就来找你好不好?如果这两天的通告都能往后延,我一定腾出时间跟你约会。”
许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摸过手机,指尖划开屏幕,递到了林朝歌面前,“你的微信,和电话。”
林朝歌微怔,随即哑然失笑。真的很难想象两人之间的离谱程度,就算是再荒唐的关系,也该有个正常的联系方式吧,而她们两个……
还没等林朝歌输入完,许简便急不可耐地凑上前,故意用唇瓣去蹭她的脸颊与脖颈,存心捣乱。肌肤上那股惊人的高热,烫得林朝歌心下狠狠一横。不能再贪恋这个人的拥抱了,再烧下去,她心爱的许医生非烧坏不可。
她狠下心,还是轻轻推开了许简,“微信和电话都加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就在她的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身后突然复上来一道滚烫的体温。
许简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越过她的身侧,圈住这方狭小的空间。那只掌心灼热的手,直接覆在了林朝歌握着门把的手背上,用无声的抗拒阻断了她开门的动作。
林朝歌无奈,只能转过身。她顺势环抱住许简纤细的腰,仰起头半是娇嗔半是玩笑,“许大医生,你是不是要养我一辈子?那你把我娶回家,我就不上班了,每天在家给你做饭好不好?”
许简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眸沉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好。”
极重的一个字,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明知道这是句随口的玩笑,可落进耳朵里,林朝歌的心口还是被这沉甸甸的分量烫了一下,涌起阵阵欢喜。她踮起脚尖,在许简的下巴和唇上分别印了一个吻。
“好啦,我晚上录完综艺大概三四点了,睡一会,明天排开档期就来找你,你等我。”林朝歌盯着她的眼睛,立下了规矩,“你乖乖的。我来见你的前提条件是,明天不许再发烧。如果让我发现你明天还病着,那我就不见你,或者转身就走。”
许简笑着点了点头。就在林朝歌即将转身的前一秒,许简再次强势地收拢双臂,一只手牢牢复上她后颈,带着极度浓烈的贪恋与不舍,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让人几乎窒息的深吻。林朝歌同样贪恋这份美好,本能地迎合着。可吻得越深,脸颊处感受到的对方就越灼人。心底的焦急与情潮疯狂撕扯,林朝歌微微发力,想要推开许简。
可许简根本不肯放手。她捧着林朝歌的脸颊,如同捧着这世间她最稀罕的宝贝,珍视地边吻边摩挲着。
唇齿间全是让人心颤的黏腻与不舍,所有的失控与贪婪,都像是一场最深情的告白。只余那句最要紧的“我爱你”,还被她深深压在了舌根底下,未曾宣之于口。
随着林朝歌强硬的偏过头去,许简终于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分。两人抵着额头,呼吸剧烈交织。
“所以……”许简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明天,我可能会要你一整晚,或者,根本不够……”
林朝歌用手挡住许简的唇。再说下去,她要臊死了,这个人怎幺总是把这种事情说得如此直白。
“知道了,我会给你打电话。”林朝歌看着眼前这张泛红的脸,郑重地点头答应。只要她身体好了,不管许简怎幺要她,她都愿意受着。
许简终于肯松开压着门把手的手,放林朝歌离开。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着那道连背影都赏心悦目的身影,直至林朝歌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那人脚步匆匆,匆忙到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来是真的有急事,被自己耽误了这幺久。
定了定神,许简这才转身回屋。唇角泛起一丝甜蜜,她拿出手机,觉得好像应该先选餐厅,还是……先选酒店?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空气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细响。许简坐在办公桌前,她没有在写病历。面前摊开的,是一本私人日记。
“很快就好。等我处理干净就和你求婚,再等等我。那时,才配得上如此干净的你。”
这行字的旁边,画着一枚素圈指环,边缘细致地标注着指圈的尺寸。她今天趁林朝歌不注意,仔细对比过她的无名指,只比自己小一个号。
标记下方还写着几个字,“款式:?”她思忖着,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纸面,唇角再次弯起。
暂时还没有思路,许简将那张带有大明星签名的拍立得珍重地夹进书页间,缓缓合上了日记本。
想了一会儿,好,她决定先选酒店。
不然……餐也直接在酒店房间吃算了?毕竟明天是和偶像第一次约会,一整天闷在房间是不是不太好……其实,其实晚上也还长。咳……算了,一天一夜也不是不行。反正,久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明天,自己要不要做个造型?还是算了,朝歌会觉得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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