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内的传闻，来得比预期更快。
先是府中几个负责兵器库的下人，夜半时分看见刀枪在暗处自行浮现黑纹，吓得连夜求去。接着是城中酒楼茶馆，开始有人私下议论：「唐国公从东溟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了」「听说府里养了什幺东西，能把人的影子吸走」「兵器上有妖法，砍出去的刀风都是黑的」。
流言如野火，烧得很快。
裴文静是第三日清晨主动求见的。
密室里，他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国公，传闻已开始往京城方向传。杨帝虽远在南巡，但眼线遍布。若被抓住把柄，起兵之期只会更远。」
司徒玄渊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桌面的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像活物在呼吸。
「所以？」
「建议暂缓暗影之事。」裴文静拱手，「至少先让兵器上的影纹完全隐匿，府中下人也再清一遍。待风声过去，再徐徐图之。」
司徒玄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裴文静背脊微凉。他跟随司徒玄渊多年，从未见主人露出这种近乎兴味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件正在成熟的猎物。
「文静，你怕了？」
「……文静只是担心大局。」
「大局？」司徒玄渊低笑一声，擡手，掌心凝出一缕黑影。黑影中隐约浮现出东溟母女的身影——此刻她们正依偎在床上，因远距连结而轻轻颤抖，眼神既羞又渴望。「本公在东溟待了三日，吞噬了那对母女的影子。回来后强化兵器，只不过是顺便。结果呢？力量明显增强，感知也更敏锐。连世安的影子里那道缝隙，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风险越大，影子就越醇。文静，你懂吗？」
裴文静沉默。
他懂。可他更懂，一旦传闻传到杨帝耳中，唐国公府将立即成为众矢之的。
司徒玄渊却已做出决定。
「加快节奏。」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太原城逐渐苏醒的街道，「东溟只是开始。下一步，目标指向京城方向。」
「京城？」裴文静一惊，「国公是指……」
「佛门、魔门、乃至那些自诩清高的仙子。」司徒玄渊语气淡漠，「本公需要更高质量的影子。清纯的、坚固的、带着『光』的……被撕碎时，才足够甜。」
他转过身，眼底黑芒一闪。
「传令下去。府中下人再清一次，兵器影纹全部隐匿。对外就说是东溟新锻的特制兵器，略有异象而已。至于传闻……」他嘴角微扬，「就让它烧一会儿。烧得越旺，等本公真正动手时，反差才越大。」
裴文静深深一揖：「……是。」
散去后，司徒玄渊独留密室。
他擡手，远距牵动东溟的双影连结。母女二人同时在岛上发出压抑的轻喘，身子软倒在彼此怀中。沈婉凝的声音透过影子传了过来，细弱却清晰：
「……主人……又在……抽……」
司徒玄渊满意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暗影又凝实了几分。而司徒世安那边，裂缝仍在缓缓扩大。只要再加一把力，这道裂缝就能彻底撕开，变成另一个可供吞噬的入口。
窗外，太原的晨光渐亮。
可对司徒玄渊而言，真正的黑暗，才正要从京城的方向涌来。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即将到来的猎物：
「希望……很快就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