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个凶手

墙里的抓挠声停了。

餐厅中没有一个人说话。

死者仍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桌末端,嘴角挂着那点僵硬的笑。他面前的汤已经冷透,油脂凝成薄薄一层白膜。刚才被他送入口中的那块肉,则完整地含在嘴里。

没有咀嚼。

没有吞咽。

甚至没有因为口腔里多出异物而产生本能的呛咳。

仿佛坐在这里的并不是一个重新活过来的人,而是一具被摆回原位、继续扮演晚餐客人的道具。

周行的两根手指搭在死者颈侧。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

“没有脉搏。”

刑警玩家皱眉:“刚才墙里的声音呢?”

“不是他的心跳。”周行低声道,“至少,不是从这具身体里发出来的。”

墙纸上那块隆起已经恢复平整。

油灯昏黄的光贴着墙壁滑过,留下大片黏稠的阴影。刚才墙体鼓动的地方,浮着几道浅浅的指痕,像有什幺东西藏在里面,隔着一层纸,用指甲描摹着死者的轮廓。

白栀走到墙边,擡手敲了两下。

咚。

咚。

声音空而深。

墙后有空间。

刑警立即道:“把墙拆开。”

“旅馆里只有这一面墙是空的?”闻妩忽然问。

众人看向她。

她还站在陆尧身侧,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袖。方才墙里传出抓挠声时,她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半边身体都藏在男人身后,脸色也比先前苍白。

刑警显然不认为她能说出什幺有用的东西。

“什幺意思?”

闻妩望着死者,轻声道:“如果墙里那个东西能控制他,就不需要刚好藏在餐厅后面。”

“也许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有人反驳。

“那尸体从二楼掉下来时,它在哪里?”

那人一怔。

闻妩从陆尧身后探出半张脸,目光掠过尸体折断的脖颈。

“他坠楼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周医生也确认过,颈椎断裂,后脑受到重击。无论哪一种伤,都足以让他当场死亡。”

周行点头。

“他确实死了。”

“十分钟后,他重新回到餐桌。”闻妩道,“会走路,会坐下,知道自己原来的位置,却不会吞咽,也没有呼吸。”

刑警的眉心越皱越紧。

闻妩的语气仍然很柔,甚至因为害怕,尾音带着一点轻颤。

“杀死他的人,和让他回来的人,做的不是同一件事。”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色。

白光照亮死者僵硬的面孔。

闻妩看着他,慢慢说:

“一个人负责让演员退场。”

“另一个,负责让死者继续演下去。”

长桌旁的气氛骤然凝固。

有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又飞快移开视线。

如果只有一名凶手,众人尚且可以依靠彼此作证,逐步排除嫌疑。

可一旦凶手有两名——

所有证词都会失去价值。

一个人可以负责杀人,另一个人则可以代替他制造不在场证明。甚至连尸体本身,都可能继续出现在众人面前,证明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时间线。

骗子玩家嗤笑一声。

“就凭一具会动的尸体,你就能断定有两个凶手?”

“我没说一定是两个人。”

闻妩转头看他。

灯光下,她眼尾微挑,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偏偏她倚在陆尧身边,姿态柔弱,仿佛那句话只是受惊之后的胡乱猜测。

“第二个凶手,也可以不是人。”

骗子脸上的笑淡了。

餐厅上方,那盏吊灯轻轻晃动。

旅馆深处传来一阵木头受潮后缓慢膨胀的声音。

咯吱。

像有人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陆尧垂眸看着闻妩。

她攥住他衣袖的力道不重,指尖却正好压在他的腕侧。那里能感受到最清晰的脉搏。

平稳。

听见“两个凶手”时,他的心跳没有变化。

听见“第二个凶手不是人”时,也没有。

闻妩唇边浮起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笑。

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不该如此平静。

除非他早就知道,第二个凶手是什幺。

或者——

他只负责第一件事。

“你笑什幺?”陆尧低声问。

“我害怕的时候,也不能笑吗?”

“你看起来不像害怕。”

闻妩的手指顺着他的袖口向上,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那是因为你在呀。”

她说得自然,像一个把全部安全感都寄托在未婚夫身上的娇气小姐。

陆尧没有拆穿。

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掌心隔着衣料压在她腰侧,像保护,也像控制。

【角色完整度:93%】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闻妩眼前闪过。

她果然猜得没错。

众生剧场并不在意她是否真的柔弱。

它只在意,她是否让其他人相信她柔弱。

“今晚所有人集中住在二楼。”刑警开口,“两人一组,互相监视。周行,你留下看着尸体。白栀和我检查墙后空间。”

“我不要。”

闻妩忽然出声。

刑警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你又怎幺了?”

“二楼太潮了。”

她皱着眉,语气里多出一种理所应当的挑剔。

“我的房间里有霉味,床边还正对着镜子。刚才墙里又有东西,我睡不着。”

餐厅里有人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都什幺时候了,还管房间潮不潮?”

闻妩看向那人,眼眶微红,声音却更轻了。

“正因为会死人,才不能随便住。”

“你——”

“她说得有道理。”白栀打断了那人。

闻妩朝她看去。

白栀抱着手臂站在墙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房间布局、门锁结构、窗户方向,都可能与杀人方式有关。集中住宿之前,确实应该重新检查。”

刑警沉默片刻。

“检查可以,但不能单独行动。”

“我当然不敢单独去。”

闻妩立即挽紧陆尧。

“我要换房,让他陪我看。”

陆尧低头:“我答应了吗?”

闻妩仰脸看他。

“你是我未婚夫。”

短短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拒绝的余地。

系统没有明确要求未婚夫必须满足她的每一个要求,却要求他们维持相爱关系。在所有人面前把她独自丢进黑暗走廊,显然不符合一个未婚夫应有的表现。

陆尧看了她几秒。

“走吧。”

闻妩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她转身时,目光从旅馆老板身上扫过。

“麻烦把所有空房间都打开。我得亲自选。”

旅馆老板一直站在柜台后。

他穿着洗得发灰的白衬衫,外面套一件深褐色马甲。听见要求,他慢慢擡起头,脸上的皮肤像泡过太久的纸,苍白、松软。

“客人不能随意更换房间。”

“为什幺?”

“房间已经分配好了。”

“可是我不喜欢。”

老板的眼珠转向她。

“每一名客人,都应该住在写有自己名字的房间里。”

闻妩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用词。

应该。

不是必须。

“我的未婚夫付得起钱。”她扬了扬下巴,“给我看房间。”

陆尧瞥了她一眼。

“我付?”

闻妩挽着他,甜甜一笑。

“你不会连一间房都舍不得给我换吧?”

陆尧沉默两秒,从口袋里取出几张不知何时出现的旧钞,放在柜台上。

老板盯着那些钱。

纸钞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皱,正中央印着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

数秒后,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串钥匙。

钥匙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冰冷的声音。

【角色完整度:95%】

闻妩眼底笑意更深。

一场任性的换房要求,不仅没有损害她的角色完整度,反而替她获得了检查整座二楼的正当理由。

她甚至不需要掩饰自己的目的。

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嫌弃房间潮湿、床单粗糙的富家小姐,正在借挑选卧室勘察杀人现场。

二楼共有九扇房门。

从楼梯口开始,依次标着201到209。

每扇门上都嵌着一块黄铜姓名牌。参演者的名字并非手写,而像是直接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边缘微微凹陷。

闻妩住在206。

陆尧住在205。

两间房相邻。

死者原本住在203。

老板先打开了201。

闻妩站在门口,只向里面看了一眼。

“不行,窗户太小。”

她没有进去。

可在转身前,她已经看清房内只有一扇窗,窗户向东,锁扣完好,窗台积着一层均匀的灰。

202的窗户向南,正对后山。

她走进去,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从门口到窗边,共十三步。

“床太硬。”

闻妩按了按床垫,又嫌弃地缩回手。

离开时,她顺手碰了一下门锁。

老式黄铜锁,锁舌向左,边缘有长期使用留下的磨损。钥匙只能从门外插入,房内则用旋钮反锁。

正常结构。

老板打开203时,众人的脚步都停顿了一下。

这是死者的房间。

门已经被刑警封过,锁边留着一处撬动痕迹。

闻妩没有像前两间那样立即嫌弃。

她站在门口,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有香味。”

周行跟在后面,脸色微变。

“尸体身上也有。”

那是一种极淡的木质香,不像香水,更像某种用于保养家具的油蜡。

闻妩走到窗边。

十三步。

房间与202一样大。

窗户方向却不对。

按走廊的位置推算,203应该紧邻202,窗户同样朝向南侧。可眼前这扇窗外出现的,却是旅馆西面的悬崖。

她擡头望向玻璃。

雨水沿窗面向下流淌,悬崖边一棵歪斜的枯树,在闪电中时隐时现。

闻妩没有立刻说破。

“这里死过人,我不要。”

她退出房间。

老板面无表情地锁门。

204号房的门没有打开。

老板换了三把钥匙,锁芯始终纹丝不动。

“钥匙坏了。”他说。

“是锁坏了吧?”

闻妩凑近门锁。

陆尧的手忽然横在她腰前,拦住她继续靠近。

“别碰。”

“为什幺?”

“门缝里有东西。”

所有人同时低头。

204的门缝下,正缓缓渗出一缕黑色液体。

像被雨水稀释过的血。

液体只流出半指长,便停住了。

老板盯着门缝。

“这一间没有客人。”

闻妩看向黄铜姓名牌。

上面确实没有名字。

可姓名牌的四角比其他房间更新,螺丝上还残留着细小的铜屑。

不久前,有人换过这块牌子。

她没有坚持开门。

“脏死了,我不要。”

她拉着陆尧后退两步,仿佛真的只是在嫌弃门下的污渍。

接下来是205。

陆尧的房间。

老板还没插入钥匙,陆尧便擡手握住了锁柄。

“这一间不用看。”

“为什幺?”

“你来过。”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

闻妩说着,忽然贴近他。

走廊里的油灯恰好在这一刻暗了一下。

她像是被吓到,本能地躲进陆尧怀里。男人的手掌扣住她后腰,将她稳稳按在身前。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闻妩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颈侧。

她闻到一点极淡的血腥气。

不是来自衣服表面。

更像是洗净之后,仍留在指缝和皮肤里的味道。

“我怕黑。”她轻声说。

陆尧低下头,呼吸擦过她耳边。

“你怕的东西不少。”

“所以你要陪着我。”

“陪你换房,还是陪你查房?”

闻妩睫毛轻动。

他发现了。

并不意外。

从她坚持查看所有房间开始,陆尧就不可能继续把这场换房当作单纯的娇纵。

但发现不等于掌握。

她擡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颈侧脉搏。

依然平稳。

“当然是换房。”

她笑着说,“查房这种危险的事,我怎幺敢做?”

“你已经看出什幺了?”

“房间不够。”

陆尧眼神微沉。

闻妩没有再解释。

她从他怀里退开,转向老板。

“开门。”

这一次,陆尧没有阻止。

205的房间与闻妩昨夜见过的一样。

她慢吞吞绕了一圈,故意挑剔床单、窗帘和灯罩,最后停在墙边的落地镜前。

镜子很旧,边缘布满黑色霉斑。

镜中的她站在陆尧身前,脸色苍白,柔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阴影吞进去。

闻妩擡起右手。

镜中的女人同时擡手。

她向左走了一步。

倒影也移动一步。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她却盯着镜框最下方看了两秒。

那里压着一根极细的黑色头发。

发丝一半在镜外,一半钻进镜框后的缝隙。

没有被夹断。

说明镜面与墙壁之间存在活动空间。

闻妩擡起手,像是想触碰镜子。

陆尧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怕镜子吗?”

“所以我才想看看,它会不会突然多出一个人。”

“多出谁?”

“第二个凶手。”

他的拇指压在她腕间。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继续碰镜面。

闻妩擡眸看他。

“放心,我觉得不是你。”

“为什幺?”

“你不像会耐心陪尸体演戏的人。”

“那我像什幺?”

“像直接把人杀掉的。”

走廊里静了一瞬。

站在门外的几名玩家同时看向他们。

闻妩却像只是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弯起眼睛笑了笑。

陆尧也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

“那你最好别惹我。”

“可你喜欢我惹你。”

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衣袖掠过他的指尖。

陆尧没有否认。

闻妩走出205,目光却已经越过众人,看向了走廊的尽头。

二楼从楼梯口到最西侧外墙,按旅馆外部长度计算,最多只能容纳七间标准客房。

这里却有九间。

203的窗外方向错误。

204无法打开。

205的落地镜后存在缝隙。

多出来的两间房,不在众人看见的这条走廊上。

它们被藏在墙后。

那里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可以绕过所有人的房门,进入尸体所在房间的路。

闻妩继续查看206。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走进去时,故意抱怨霉味比昨晚更重。

实际上,房间里的气味已经变了。

床头残留着陆尧昨夜靠近时带来的淡淡烟草气,窗边却多出那种与死者房间相同的木质油蜡味。

有人在她离开后进来过。

窗户依旧锁着。

门锁没有被破坏。

唯一可能的入口,是床侧那面正对镜子的墙。

闻妩走到床边,假装检查床单。

手指垂下时,她轻轻敲了敲墙面。

咚。

声音同样是空的。

镜中,陆尧靠在门边看着她。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两个人都清楚,对方已经发现了墙后的空间。

但谁也没有说。

在这种地方,共享线索不等于合作。

更多时候,只等于把刀柄递给另一个人。

“这间也不要。”闻妩直起身,“晚上有声音。”

“什幺声音?”老板问。

“有人在墙里抓东西。”

老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极轻微。

眼角向下抽动了一下。

“是老鼠。”

“老鼠会和死人的心跳一个节奏吗?”

老板不再说话。

闻妩也没有追问。

逼得太紧,只会让后台的人提前换掉机关。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答案。

而是完整地图。

207、208、209依次被打开。

207到窗边是十三步。

208到窗边只有九步。

209则根本没有窗户,墙上挂着一整面镜子。

房间越靠近走廊尽头,内部空间反而越小。

这意味着墙后的隐藏通道正在逐渐变宽。

闻妩在心中重新拼合整座二楼。

明面走廊是一条笔直的线。

藏在墙后的通道却可能呈弧形,从204后方开始,穿过205、206,再绕至楼梯间。

那些镜子并非单纯为了装饰。

它们更像一排观察孔。

藏在墙后的人,可以透过镜面看见每一间房。

也可以在无人注意时,打开某一扇暗门,把尸体送回它应该出现的位置。

“我要208。”闻妩最终说。

老板看向她。

“确定?”

“这里离楼梯远,也没有难闻的味道。”

她指向墙上的小镜子。

“最重要的是,镜子够小。”

老板沉默着取下206门上的姓名牌。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铜牌的一瞬间,闻妩看见牌面上的名字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闻妩”两个字像被水浸过的墨迹,边缘向外晕开,随后又恢复原状。

“等等。”

闻妩叫住老板。

所有人看向她。

她伸手抱住陆尧的手臂,像是忽然反悔。

“我还是觉得不安全。”

刑警冷声道:“你已经看完了所有房间。”

“就是因为看完了,才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那你想怎幺样?”

闻妩仰头望向陆尧。

“我要和他住得近一点。”

陆尧似笑非笑:“刚才不是嫌弃我的房间?”

“我嫌弃房间,又没嫌弃你。”

陆尧看着她,没有说话。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角色完整度:97%】

闻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是真的要换去208。

房间一旦重新分配,老板就必须移动门上的姓名牌。刚才那一瞬间,名字的变化证明房间与角色之间存在某种绑定。

也就是说——

这些姓名牌不仅用来告诉客人住在哪里。

它们很可能决定,客人是谁。

“先别换。”闻妩挽紧陆尧,轻声道,“等天亮再说。”

老板握着钥匙的手缓缓垂下。

他重新把206锁好。

钥匙转动时,闻妩听见墙后也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

不是回声。

像另一把锁,在同一时刻被人打开。

她正要回头,楼梯间忽然传来周行的声音。

“乔意?”

众人停住。

周行原本走在队伍最后。

乔意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年纪不大,进入副本后始终抱着一个帆布书包。周行左手在搬动尸体时被划伤,简单缠了绷带。一路上乔意无论递灯还是拿钥匙,都会刻意避开他的左侧。

刚才检查209时,她还站在楼梯口。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盏油灯。

周行快步走过去。

“乔意!”

无人回应。

楼梯向下一层延伸。

灯光只能照到转角。

再往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什幺时候下去的?”刑警问。

“不知道。”周行脸色难看,“她说听见楼下有人叫她的名字。我让她别走,她刚才还在我旁边。”

“你没看住她?”

周行猛地回头。

“我只转身不到十秒。”

十秒。

足够一个人走下半层楼。

却不够一个人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彻底消失。

刑警夺过油灯,率先走向楼梯。

周行紧随其后。

闻妩站在原地没动。

陆尧问:“不去?”

她向黑暗中看了一眼,脸色恰到好处地白了几分。

“我怕黑。”

“你刚才检查房间的时候,可不像怕。”

“刚才你在我身边。”

她说着,已经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现在也陪我。”

陆尧垂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闻妩的掌心微凉,指尖却稳定,没有半点真正恐惧造成的颤抖。

他知道她在演。

她也知道他知道。

可角色有时候并不需要欺骗成功。

只需要双方愿意暂时配合。

陆尧从墙上取下另一盏灯。

“跟紧。”

两人走入楼梯间。

油灯的光落在墙壁上。

转角处同样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倾斜向下,恰好能照见下半层楼梯。刑警与周行已经搜到一楼,镜中只剩晃动的光影。

闻妩走到第六级台阶时,陆尧停了下来。

一只浅色女鞋放在台阶中央。

鞋尖朝上。

鞋带没有散。

正是乔意刚才穿的鞋。

“乔意!”

周行从楼下冲回来。

看见鞋子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他弯腰捡起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她的。”

“另一只呢?”白栀问。

周行摇头。

众人搜遍一楼大厅、餐厅、厨房以及楼梯下方的杂物间。

没有乔意。

没有另一只鞋。

没有血迹。

没有挣扎痕迹。

她就像在走到第六级台阶时,被什幺东西从这座旅馆里抹掉了。

刑警检查着楼梯扶手。

“鞋底是干的。”

外面的暴雨从未停过,乔意今晚也没有离开旅馆,鞋底本来就该是干的。

周行却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刚才踩过餐厅门口的水。”

玩家们从外面回来时,在门口留下了大片湿痕。乔意的两只鞋都踩中过去,鞋底不可能一点水迹都没有。

刑警翻过鞋底。

皮革干净、陈旧,边缘甚至落着薄灰。

这不是乔意刚刚脱下的鞋。

至少,不是众人刚才看见她穿的那一只。

“有人提前准备了一双一样的鞋。”白栀道。

“或者旅馆能复制客人的物品。”骗子玩家低声说。

周行紧紧攥着鞋。

“她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

闻妩擡头看向楼梯转角的镜子。

镜中映着所有人的背影。

刑警在最前面。

白栀站在墙边。

周行低头捧着鞋。

陆尧站在闻妩身后。

镜中人数与现实完全一致。

可当油灯火焰被风压低的一刻,闻妩看见镜子深处多出了一截裙角。

白色。

停在众人看不见的上半层楼梯。

那正是乔意今晚穿的裙子。

闻妩没有回头。

镜中裙角只停留了一秒,便被黑暗拖进了墙内。

她的目光落到镜框边缘。

那里沾着一点新鲜的木质油蜡。

与死者房间里的气味完全相同。

第二个凶手走过这里。

或者说——

它一直就在墙后,看着他们寻找乔意。

闻妩正要开口,旅馆大厅的座钟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当——

午夜到了。

第一声钟响落下,所有油灯同时熄灭。

黑暗淹没楼梯。

周行立即喊道:“不要动!”

闻妩感觉到陆尧的手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她没有挣扎,只伸手按在他胸前。

掌下的心跳仍然平稳。

当——

第二声钟响。

二楼传来金属被刮擦的声音。

像有人正用指甲,一块一块撬动房门上的姓名牌。

当——

第三声。

头顶响起一串缓慢的脚步。

赤着脚。

从201经过202,再走向203。

当——

第四声。

203的房门自行打开。

门轴发出拖长的呻吟。

当——

第五声。

一个本该坐在餐厅里的死者,在二楼走廊上笑了起来。

当——

第六声。

周行怀里的女鞋忽然剧烈震动。

像有什幺东西正试图从鞋子里面钻出来。

当——

第七声。

旅馆老板站在黑暗中,低声念起一个又一个参演者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二楼便传来一声黄铜牌坠落的脆响。

当——

第八声。

陆尧贴近闻妩耳侧。

“你早就知道姓名牌有问题。”

“只是怀疑。”

“现在呢?”

闻妩听着头顶不断移动的金属声。

“现在确定了。”

当——

第九声。

楼梯转角的镜子里亮起一盏灯。

镜中,失踪的乔意背对众人,站在二楼走廊中央。

她没有穿鞋。

一双赤裸的脚被鲜血浸透。

当——

第十声。

乔意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贴着一块黄铜姓名牌。

当——

第十一声。

那块姓名牌上,浮现出周行的名字。

周行猛地扑向镜子。

镜面却在他的手指碰到之前重新陷入黑暗。

当——

第十二声。

所有油灯同时亮起。

众人立即冲上二楼。

走廊仍是原来的走廊。

九扇门仍整齐排列在两侧。

死者不在。

乔意也不在。

唯一改变的,是门上的名字。

201原本属于刑警,现在写着死者的名字。

203的黄铜牌上,浮现出“乔意”。

周行的名字出现在那间无法打开的204号房。

白栀、骗子、旅馆老板以及其他参演者的名字,全被打乱,出现在不属于他们的门上。

没有一块姓名牌留在原位。

闻妩沿走廊慢慢向前。

她最终停在自己的房门前。

206。

黄铜表面还残留着湿润的黑色痕迹,新的名字像刚从金属深处爬出来。

上面写着——

陆尧。

闻妩没有出声。

她转过头。

陆尧正站在相邻的205号房前。

那扇属于他的门上,安静地刻着两个字。

闻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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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赏不要打赏不要打赏!喜欢的话给我评论就够了,千万不要打赏!永远不会绑卡不会实名,打了也是白打的!本系列中含有凌辱要素的故事均为大系列的if线,可认为是角色所做的春梦,或原作者所写的同人,总之就是并未发生过。 神明为何要降罪于人呢?——可能是因为爱。 爱是折磨吗?——爱是想靠近,而靠近就会伤害。 高h短篇合集,所有篇章里女主角都会被镣铐/绳索/拘束用具限制自由,然后这样那样。根据剧情需要,会有强迫的,半强迫的,自愿的,半自愿的等等。1v1,抹布(抹布是指被路人轮来轮去),纯爱(不是指耽美),凌辱皆有,具体看各个故事的简介。如含有凌辱要素,那一定会有囚禁,媚药放置,高潮控制,一些非穿刺的乳环阴蒂环等等,就不一一说了。 虽然我有甜文的脑洞,比如小情侣初次尝试轻sm,但占比极少,大部分故事都是强迫性的虐身虐心(但性事过程中身体上是爽的!我不搞g的,连宫交这种会让人感觉疼痛的都没有!)充斥着各种扭曲的感情,冲着甜文来的人一定会失望…… 非常多肉,但大部分故事都是剧情肉,更准确地说,肉本身就是剧情的一部分。本质是oc文,各个故事的女主皆为同一人(或与其相关的人),故事可视作独立短篇,但一篇不跳地看完才能理解到神的感情,即所谓神之爱吧。 *神对希雅的是爱而不是爱情,且神在大部分情况下作为背景板存在。 全文免费,如果喜欢的话请给我评论—— 1.神妓公主王国最小的公主天资聪颖,容颜俏丽,人生顺遂,就像是在神的眷顾中长大一般。直到有一天,神谕要求将小公主献作神妓,让她被万人折辱,而她因为性的极乐和极苦而流下的体液能够取悦神明,惠及众生。 内含:抹布,监禁凌辱,完全拘束,高潮控制,虐身虐心 2.魔王的奴隶妻无人的房间内,少女抚着微隆的肚子,夹着小穴,发出难耐的喘息。她又开始想念魔王的阳具了,明明几乎每天都会被他贯穿,却每时每刻都怀抱着渴望。快感,呼吸,排泄,她的一切生理活动都被牢牢控制,到最后甚至不得不交出自己的心。只是偶尔隐隐有些忧虑,魔王到底是将她看作恋人,还是奴隶呢?直到某一天,魔王举着钻戒,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做我的妻子吧。” 是我的另一篇文《伪装魔王与祭品勇者》的if线,但单独阅读也不会看不懂。内含:1v1,监禁调教,斯德哥尔摩情结,触手服,高潮控制等等。是be,不过这个if线本来就不会发生。 3.邪教徒与少女早期作品,没什幺剧情,就是被邪教囚禁的少女被教众这样那样的故事。内含抹布凌辱,以及肯定会有的监禁拘束。第一人称,“我”是神。 4.神之梦此篇和前几篇都是一个调调,监禁拘束凌辱抹布高潮控制等等,但被凌辱对象是神而不是希雅,是神受到惩罚的故事(希雅在开头有被虐,但很快被救出,而且被虐的事实被定义为不存在) 此篇为神之爱系列时间线上的终章,请阅读完前文,或至少阅读完神妓公主篇再看。为了吸引读者,我把完成度最高的神妓公主篇放在了系列首篇,而时间线发生顺序是:邪教徒(等一些还没写的),神妓公主,奴隶妻(等一些还没写的),神之梦。还有就是,所有带凌辱要素的故事,对于希雅来说都是一场春梦,正文才是她真实生活的世界!封面是约稿图,在一切都还正常的世界里,她会度过如此幸福的人生吧。 5.旅行的理由番外性质的短文,讲的是希雅过去的故事,完全无H第一人称,“我”是希雅。 6.神视角(番外)番外性质的短文,完全无H。第一人称,“我”是神。 7.囚剑是隔壁《伪装魔王》的if线,剧情直接承接前日谈结尾,但是是不会发生的if线。可作为单独作品阅读,但知道前情会更酸爽。本章节女主不是希雅,是希雅的姐姐。至强的女将军为保护妹妹被俘,被冤罪下狱搞到不能翻身的故事。内含冤罪审判,监禁凌辱,常时发情,高潮控制,媚药放置,抹布,淫纹,紧缚,乳环阴蒂环(非穿刺)等各种。和前面一个调调,心里绝望死了但身上爽死了。最后会反杀。其实真的是在用极端困境来塑造角色的钢铁意志、超强战力和姐妹间的心灵互通,信我…… 我的另一篇小说:伪装魔王与祭品勇者(同样从属于神之爱系列,女主是同一人,只是这篇写成了长篇单独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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