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国公府主院寝房。
老府医秦伯替苏照影搭完脉,又仔细查看了她背后包扎妥当的伤处,这才收拾药箱,低声道:
「世子,苏小姐受了寒,身上又带着刑伤,今夜可能起热。身边需留人照看,若高热不退,立刻命人来唤老奴。」
江满月神情一肃。
「知道了。本世子这就安排两名医女——」
【叮!检测到剧情发展需求。】
【发布新任务:今夜与苏照影同榻入睡,入睡前不得在两人之间设置阻隔。】
【任务失败:剧烈头痛警告。】
【连续违抗:当场抹杀!】
江满月僵住。
同榻入睡?
这破系统是不是对「风流恶役」四个字有什么不健康的理解?
「世子?」
秦伯疑惑地看着她。
江满月强行压下抽搐的嘴角,转头吩咐守在门外的阿烈。
「去偏房搬张矮榻过来,紧挨着本世子的床放。」
她顿了一下,冷着脸补充:
「今晚本世子亲自守着。」
阿烈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副「属下果然没有看错您」的表情。
「属下明白!」
江满月看着他兴冲冲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他明白的事情,大概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多时,一张精致矮榻便被擡进寝房,紧挨着宽大的拔步床放下。
江满月看着两张几乎贴在一起的床榻,心中稍安。
很好。
一人一张,既算同榻,又能保住清白。
她刚准备躺上矮榻,脑海里便响起尖锐警报。
【警告!检测到宿主使用第二张床榻规避任务。】
【请于十秒内完成调整。】
【十、九、八——】
一阵尖锐刺痛猛地贯穿脑海。
江满月脸色一白,立刻喝道:
「搬出去!」
阿烈才刚站稳,闻言一愣。
「世子,这不是才——」
「本世子说搬出去!」
江满月冷冷指向房门,内心却已经快跪下了。
再不搬,这破系统就要把她的脑子搅成豆腐花了!
阿烈不敢多问,只得招呼下人将矮榻原封不动地擡出去。
秦伯看了看进进出出的床榻,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江满月,沉默片刻,将退热药与干净布巾留在桌上。
「若苏小姐起热,便先喂她服药。」
「知道了。」
秦伯拎着药箱告退。
房门关上,偌大的寝房里只剩下两人。
苏照影已换上一袭干净的素白软袍,乌发披散在肩头。她面色仍有些苍白,那双桃花眼却清醒得很,正安静看着江满月。
江满月被她看得后背发麻,转身从柜中抱出被褥。
一床。
两床。
三床。
不多时,宽大的拔步床中央便垒起一道高高的棉被长城。
江满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妳睡里面。」
说完,她爬上床榻外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故作冷淡的脸。
只要裹得够紧,女主的手就伸不进来。
只要离得够远,意外就追不上她。
【警告!检测到防御性阻隔。】
【请立即移除。】
江满月闭了闭眼。
忍住。
不能骂。
万一这系统还有辱骂客服的惩罚,她今晚可能真活不到天亮。
她只能咬紧牙关,像抽积木似的,将中间的棉被一床一床扯走。
最后一床被她不情不愿地踹到床尾,系统警报终于停止。
寝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照影躺在床榻内侧,看着身旁那个缩在床栏边、恨不得将自己嵌进柱子里的温折玉,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她其实随时可以离开。
房门没有上锁,窗闩也早被她用发簪挑开。院中守卫虽多,却拦不住真正想走的她。
但她没有走。
上一世临死以前,她才知道,眼前这个恶名昭彰的世子,曾暗中替苏家调换过关键罪证。
她始终不明白,温折玉为何一面伤她,一面又冒险相救。
所以这一世,她选择留下。
只是眼前的人,似乎与她记忆中的温折玉不太一样。
上一世的温折玉冷漠阴郁,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软弱,更不会因为与她同床,便紧张得像即将被押上刑场。
苏照影眸光微动,无声地朝床榻外侧靠近。
她掀开江满月压得死紧的被角,一只微凉的手探入被中,轻轻搭上她的腰。
江满月瞬间僵直。
「世子不是要亲自审问我?」
苏照影靠得极近,受伤后的嗓音带着几分病弱的沙哑。
「为何离得这么远?」
江满月僵硬地转过头。
两人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本世子不喜欢旁人靠得太近。」
她表面冷若冰霜,内心却已经叫疯了。
我不是不喜欢!
是妳再靠近一寸,我的心跳都能让秦伯诊成绝症了!
苏照影看着她通红的耳根,指尖微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悄然滑入指间。
针上淬的并非致命剧毒,只会使人短暂失去力气。
这是她为自己留下的退路,也是最后一次试探。
苏照影贴近她耳畔,轻声问:
「世子……是在怕我下毒?」
毒针!
江满月脑中的警钟轰然炸响,本能地往后一缩。
「砰!」
后脑狠狠撞上床栏。
「唔——」
她痛得眼前发黑,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
偏偏这一下退得太急,连带着苏照影也失去平衡。她背后有伤,不敢伸手支撑,只能顺着力道倒进江满月怀里。
柔软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落在唇上。
两人同时睁大眼睛。
撞上了。
苏照影跌在她身上,清楚感觉到身下的人僵硬得厉害,心跳更是快得惊人。
这哪里像阅人无数的风流世子?
分明像是第一次被姑娘亲近,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照影没有立刻退开。
她眼底掠过一丝试探,微微启唇,加深了这场意外的吻。
同时,她的手指缓缓滑过江满月胸前,探向衣襟深处。
江满月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那只手即将碰到胸前束带,她才猛然回神,一把扣住苏照影的手腕。
苏照影身体微僵。
那双原本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瞬间浮现戒备。
江满月几乎立刻察觉。
她松开手,没有继续禁锢,也没有趁机将人留在怀中。
「不喜欢便说。」
她偏过脸,耳根红得几乎滴血,语气却仍旧冷淡。
「本世子不强人所难。」
苏照影怔住。
她安静看着眼前的人。
温折玉的神情依旧冷漠,可方才只要她露出一丝不愿,对方便真的立即停了下来。
不是欲擒故纵。
也不是伪装。
江满月却已经在心里崩溃。
完了。
她亲了原书女主。
她现在把自己从窗户扔出去,还来得及证明清白吗?
苏照影凝视她片刻,忽然弯起唇角。
她没有离开,只将银针悄悄收回袖中,重新躺回江满月身旁。
至少此刻,她已经不需要用它来保护自己。
江满月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
「睡觉。」
「世子不审了?」
「明日再审。」
「那明日如何审?」
江满月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苏照影望着她通红的耳朵,眼底笑意更深。
夜半时,苏照影果然起了低热。
江满月察觉身旁的人呼吸不稳,伸手一碰,才发现她额头烫得惊人。
她嘴上嫌弃地说着「别病死在本世子的床上」,手上却依照秦伯的吩咐,喂她服下退热药,又替她换了条湿帕。
苏照影半梦半醒地看着她。
「世子很担心我?」
「本世子只是不想半夜再叫大夫。」
苏照影唇角微弯,没有拆穿。
待热度稍退,江满月才靠在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苏照影再次睁开眼睛。
身旁的人歪靠着床头睡着,手中还捏着替她擦拭额头的布巾。
苏照影安静看了她片刻,才轻轻抽走布巾,扶她躺回枕上。
确认江满月已经熟睡,她才忍着背后的刺痛翻身下床,走向书案。
发簪探入桌角暗格,轻轻一拨。
「喀哒。」
暗格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风流韵事的证据。
只有一张亲手绘制的粮仓路线图。
图上以红笔圈出了三处转运点。
其中一处,正是她被捕的那座城外废弃粮仓。
苏照影眸光微沉。
每一条路线都画得极为细致,甚至标出了粮车可能经过的偏僻小道。
温折玉早已在暗中调查军粮流向。
甚至比她知道的还早。
苏照影指腹抚过纸面上的红圈,眼底神色渐深。
看来这一世,她要查清楚的,不只是苏家覆灭的真相。
还有温折玉——究竟瞒了她多少事。
【小剧场】
阿烈(翌日清晨,看着床栏上的凹痕,满脸惊恐):「世子!昨夜是否有刺客潜入?这木栏竟被撞出个坑来!」
苏照影(坐在桌边优雅喝茶,淡定开口):「没有刺客,是世子自己撞的。」
阿烈(肃然起敬,眼神满是崇拜):「世子果然神勇!连这上好的紫檀木床栏都承受不住世子的威力!」
温折玉(揉着后脑勺从内间走出来,面无表情,心中冷笑):本世子现在很想让另一面墙,也承受一下阿烈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