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声绵密。
林知遥静坐在病床前。
她目光落在父亲术后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平稳而规律,与监护仪发出的微弱滴答声交织成病房里唯一的韵律。
“遥遥,到底是谁帮的忙?”
父亲的问话又在她的耳畔回响。
院士们作为中国各领域的顶尖学术权威,时间精力极其有限,通常投入于科研、教学和战略指导。如果不是病例极具研究价值、罕见,或属于疑难重症,又或者患者身份特殊,寻常情况下很难请动这样的团队。
林爸比谁都清楚自己并不属于这个范畴。
他那双因岁月和病痛而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和忧虑。
“朋友。”林知遥回答。
“高中同学,很要好的那种,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她又低声补充。
林爸眼中的疑虑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担忧了,他追问:“你没有受欺负吧?”
他怕女儿为了救他,把自己给委屈了。
林知遥想起邢昊苍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有时像凝冻的琥珀,有时又像暗流涌动的深海;想起他那句“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还有让她灵魂震颤的剖白——“我信仰的,是你”。
“没有。”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份镇定,“他……人并不坏。”
林知遥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
既怕惊扰了父亲的睡眠,也怕惊扰了自己用语言精心构筑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被手机的振动声打破。
林知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轻手轻脚地起身,合上房门,走进了空旷的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被雨水滤过的微光,在地面投下一片模糊的亮。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划过接听键。
“在外面?”邢昊苍声音传了过来,敏锐地捕捉到她这边隐约的回音与空旷感,“医院没给你安排特需病房休息?”
林知遥望着楼道尽头的雨幕。
雨水把玻璃糊成一片朦胧的白,连远处的路灯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我已经请护士准备了折叠床,在爸爸床边将就一晚就好。”她声音轻而坚定。
邢昊苍此刻也正望着窗外。
卧室的玻璃上,雨水正顺着窗沿往下淌。
她性格要强到让他束手无策。
仿佛她认定的事,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
等她的电话,哪怕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微信消息。可什幺都没有。
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那些缠绕在彼此呼吸间的低语,那些肌肤相贴时的温度,仿佛是一场只属于他的臆想。她就这样轻易地抽身,留他一个人在思念的泥淖中越陷越深。
雨声隔着听筒在两人之间流淌,宛若一道无形的墙,又像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空气里的沉默越来越重,重到让林知遥几乎要先挂断电话。
邢昊苍终于开口。
“有没有想我?”他声音很低,几乎要融进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