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国庆假期第一天傍晚的天色格外阴沉,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闷意,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外面的霓虹揉成模糊的色块。
没了工作填满时间,只要一停下来,宁俨的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那些画面,沄儿扑进他的怀里,整个上半身都贴了上来……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宁家庄园的私人车道,轮胎碾压过地面散落的碎叶,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宁总,到了。”
宁俨睁开眼,黑眸里那点疲惫瞬间被冷硬的清醒所取代,目光顺着车窗向外投去,却在下一秒停了下来。
前庭的草坪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孟沄,林姨显然严格执行了他的吩咐,给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羊绒毛衣,下半身是一条呢子长裙。
然而,即便在这般厚重保守的衣物包裹下,她那高挑身段依然极其惹眼。
尤其是胸前那夸张弧度,将厚实的羊绒面料撑得高高隆起,在深秋的冷风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的年轻男孩。
男孩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留着清爽的短发,手里正拿着一个硬壳精装笔记本,正低着头对孟沄说些什幺。
男孩的耳朵有些发红,眼神明亮而局促,那是一种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毫无城府的青涩与热烈。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宁俨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幕,他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但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
那是她的同学。
宁俨在心里冷静地得出了结论。
他看着那个男孩局促却真诚的笑容,看着孟沄微微歪着头回应。
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从心脏深处蹿起,带着细密的针扎般的刺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应该感到欣慰的。
她才十八岁,她本就该像其他正常的女孩一样,有自己的交际圈,有同龄的朋友,甚至……有喜欢她的同龄男生。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是他对她最大的期望……
可是,心脏那片陌生又熟悉的钝涩痛感却没有丝毫消退,反而随着两人交叠的目光,越收越紧,紧得让他几乎要推开车门走下去,将那男孩带着温度的目光从她身上硬生生掰开。
他告诉自己无数次,他是她的监护人,是她的长辈。
可等到他亲眼看见别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带着青涩的爱慕看着她的时候,那被强行压在心底的欲望却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那点不该存在的想法在这一刻撞破了理智的防线,只剩下一个清晰又龌龊的念头——他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
当那股酸涩而阴郁的情绪不可理喻地涌上心头时,宁俨的下颚线条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他别开视线,眼神里充斥着深深的自我厌恶。
他在忮忌。
一个三十三岁、满身铜臭与算计的成年男人,居然在忮忌一个阳光干净的年轻男孩。
龌龊。
宁俨在心里冷冷地给了自己两个字。
他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泥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转过头去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属于长辈的疏离与温和。
迈巴赫在台阶前停稳,宁俨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深蓝的西装外套在秋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
听到动静,草坪旁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哥哥~!”孟沄的眼睛在看到宁俨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里书本塞到男孩的手上,像一只小奶猫般朝着宁俨小跑过来。
因为跑动的动作,她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饱满在厚重的羊绒衫下剧烈地弹跳着,带起一阵带着奶香味的微风。
“你回来啦!”孟沄毫不避讳地贴近宁俨,双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他的右手臂,将自己柔软的脸颊蹭在宁俨冰冷的西装布料上。
那极其丰满的胸部也随之压在了宁俨的手臂上,隔着厚厚的衣物,宁俨依然能感觉到那惊人的柔软与惊人的热度。
宁俨的身体在被她触碰的瞬间,再次不可抑制地僵硬了半秒。
他垂下眼,看着女孩满是依恋的脸庞,那股刚刚被强压下去的阴郁情绪,竟因为她这毫不犹豫的奔赴而诡异地得到了安抚。
但随即,更深的负罪感将他淹没。
宁俨没有抽回手臂,声音低沉而平缓回道:“嗯,刚下飞机,这位是?”
他擡起眼,看向那个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男孩。
男孩被宁俨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冰冷气场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好,我是孟沄的学弟,我叫周宇,我……我来给她送之前像她借的历史笔记。”
宁俨看着周宇,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宽容。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你好,周宇,我是沄儿的哥哥。谢谢你特意跑一趟。外面风大,如果不介意的话,进屋喝杯热茶吧?”
“不不不,不用了!”周宇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
他看了一眼紧紧抱着宁俨手臂、完全没有再看他一眼的孟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后局促地鞠了个躬,“那我就先走了,孟沄、宁先生再见。”
说完,男孩转过身,快步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背影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宁俨静静地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直到大门传来关上的声音,他才低下头,目光落在孟沄的脸上。
“为什幺不请同学进去坐坐?”宁俨的语气很淡,他缓缓擡起右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臂从她那惊人的柔软中抽离出来。
“我不想跟别人过多接触,好麻烦的。”孟沄感觉到手臂一空,不满地撇了撇嘴。
她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似乎比平时更冷淡了一些,她上前一步,再次拉住宁俨的胳膊,仰起头,声音愈加软糯,“哥哥~我放假第一天你就不在,今天晚上可以多陪我一会吗~”
宁俨的目光停留在她拉着自己手臂的手指上,那股独属于她的甜腻奶香,在深秋冷硬的空气中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不断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她根本不知道,她这种不加掩饰的亲近,对他这种在暗夜里苦苦挣扎的人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宁俨呼出一口浊气,将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插进西装裤的口袋,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同学特意来找你,你应该更礼貌一些,你这个年纪,多交些朋友是好事。”宁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下次有朋友来,让沈叔准备好下午茶。”
“我才不需要他们呢。”孟沄小声嘟囔了一句。
宁俨没有接话,转过身向着主宅走去。
“我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你先回去看会书。”宁俨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简短的交代。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恒温系统的暖风迎面扑来。
宁俨径直走向一楼尽头的书房,甚至没有脱下那件沾染了秋风寒意的西装外套。
书房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宁俨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前,将公文包扔在桌面上,他没有去开电脑,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缓缓低下头。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交替闪现着那个男孩明亮的笑容,以及孟沄扑进自己怀里时的画面。
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忮忌与因为忮忌而生出的狂热欣喜,正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直起身,快步走到书架旁的酒柜前,倒了半杯没加冰块的威士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烧灼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清醒。
宁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
她能交到正常的朋友是好事,他不该有那种肮脏的念头。
她应该去飞翔,而他,只需要继续待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做那个完美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哥哥’就足够了。
哪怕他内心深处,早已腐烂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