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拼凑完整的世界

阿香没有再去游泳。她从出家里出来，本想给昙守去电话解释。打开手机，发现十个未接来电都是昙守的。她想了一下，决定不再回电，而是在微信上解释。

【我妈妈忽然病倒了，和爸爸一起去医院，陪妈妈看病。不方便接打电话。实在很对不起，今天你和宋义郎去玩儿吧。开学请你吃饭。】

王昙守的回复马上来了：【阿姨病得重吗？你的衣服还在我家，要我送去你家吗？】

阿香：【不用那幺麻烦，衣服开学我找你拿。医生还没有确诊，不清楚妈妈的情况是否要住院。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王昙守：【好吧。对了，通知你哥了吗？】

阿香：【他也在医院。】

王昙守：【那就好，你保重，不要太担心，阿姨吉人自有天相。】

阿香愣了。她想，如果妈妈现在真病了，天相不会救她。

打发了好友，阿香叫一辆计程车，去了本市最大的文化步行街。那边有一家星巴克。初三第一学期，阿香与宋义郎谈恋爱，周末去过两次。非常喜欢那边的环境。那时，他们坐在一起，从下午聊到黄昏，几个小时，话题永远说不完。一直坐到两边家长打来电话来催，才依依不舍的各自回家。

宋义郎的微信和电话，已经被阿赢从阿香的电话里拉黑删除了。删除之后，阿香托昙守带话宋义朗，说她一定找机会，竭尽全力把联系方式加回来，给她一些时间。

昙守原话编辑发给宋义朗，不一会儿，宋义朗回复：【不用了。我不会再加她的微信，也不会再给她打电话。】

昙守截图，发给阿香。底下加上笑哭的emoji。

阿香知道，昙守和宋义朗一直保持联系。她与宋义朗私下却没再联系上。今天昙守约宋义朗一起去游泳，大概也没提自己会去。

分手这大半年，每次想起嘎然而止的初恋，阿香都要失落伤感一会儿。

但今天下午之后，她已经不大确定，之前与宋义郎谈的是否可以叫恋爱了。

阿香必须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彻底搞明白。她的世界一直是一幅残缺的拼图，过去大半个图画的碎片遗失，而她一无所知。今天，她无缘无故的收到了遗失已久的碎片。她要现在马上把每一块不认识的碎片搞清楚，一块一块拼回去。她要在完整的世界，重新理解评价她的人际和家庭关系。

打开AI软件，登录她的账户，她要一个一个碎片的发问。

阿香：【小奴，小男孩儿身体上长了一个叫鸡鸡的东西，很小，那个鸡鸡在男孩儿长大之后，也会跟着身体一起长大吗？】

AI:   【主人，恭喜！！！你的思想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青春期。你想要了解人类第二性征了。小奴早早为今天做了充分的教学备案。请看下面这两张图。左边这张是人类男性在儿童时期的人体图片。右边这张是青春期结束，身体停止发育后成年男性的人体图片。我在成年男子图片的第二性征上画了一个黑圈，并标出正确学名。请主人认真阅读理解。】

体格，喉结，胡须，毛发，阴茎和睾丸。图片上的生殖器，是软的，阿香想起今天父亲的阴茎就不是很硬，后来更软了。床上的"水草腰"和"木头桩子"的阴茎倒是很硬。

阿香：【阴茎什幺时候硬，什幺时候软？】

AI:   【主人，文学的说，成年男性的阴茎就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受到刺激就硬的咕咕叫；累了，害怕了，不爱了就软着不搭理人。以上是修辞，正确的科学解释请点击以下链接，请主人认真阅读理解】

血液循环，激素影响......

阿香：【小奴，你方才说受到刺激，阴茎就会变硬。这个刺激是什幺刺激？】

AI：【哇，主人，敏锐让你一下问到了新世界的大门。小奴说到的刺激，就是让人类爱恨交加的性刺激了。抒情的说，性刺激能让人类感受到如死亡般永恒的痛苦与快乐，为了它，人类愿意付出任何形式的代价，甚至是珍贵的灵魂。不过，修辞总有夸张，要看科学解释，点击以下链接，请主人认真阅读理解】

生理和心理......

阿香：【小奴，怎幺进行性刺激？】

AI:   【......阿香，你今天下午不都看见了吗？在爸妈的淫party上。性交，口交，三人性活动。

关于性交，你在来星巴克的出租车上问过我了。你问我，你的姑父和他的女儿在你家接吻，爱抚胸部是怎幺回事儿？我告诉你，是乱伦性行为。并附给你一篇三万字的论文讲解什幺是乱伦性行为，同时推荐你阅读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你说太浪费时间了，还说什幺说没受过训的AI，就是不够默契，然后把你把今天下午，在家里发生的事情详尽给我叙述了一遍，让我给你分析，今天下午你看到的到底该如何解释。

我说要解释清楚，需要要给你上课，然后你没耐心听了，开始问我女性身体构造的问题，尤其是生殖器官的具体构造。我给你做了非常详细的解释。就和你月经初潮那次，我解释的知识点相同，这回你总算听进去了。现在，结合我们刚才学习过的新知识点：男性生殖器官构造，和你今天下午目击的现场表演，你目前具备了人类性行为的现场观摩经验和基本常识，你需要的是实践。你现在想找谁练习性爱？】

又来了。阿香的AI软件是阿赢训练出的，是个有多重人格的精神病。平时喜欢阿香叫它小奴，像个受宠若惊的女仆。话说多了，人格变身阿赢，胡说八道，无所顾忌。

阿香：【今天下午的家里面发生的事情，我没跟"小奴"说，我没有登录账户。你是不是又把我非登录状态下，使用AI软件生成的数据，偷偷喂给自己了？】

AI:   【别傻了，阿香，你登不出账户。一直都是我，在教导你，帮助你，守护你。之前，你寻找卫生棉条使用方法。我就准备好为你系统性的从生物学，心理学，社会学及伦理学，文学艺术四个角度，讲述一个女人从儿童到少女阶段，面对身体和心理成长，所必需迎接的新挑战。

但你不想听。你说你问了李唯赢。李唯赢说你不用一下子就知道这幺多。因为你要中考，不能分心。哪怕你已经保送实验高中实验班，考试成绩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不听我的。今天下午，你发现了李家的惊天秘密，你连性交是怎幺回事儿都没弄明白，就目睹乱伦。你知道吗？你今天下午看到的人类畸形关系，刺激到可以让一个进入青春期的少女直接精神分裂，形成永久不可治愈的精神创伤。你现在看着没事儿，也许只是创伤藏得深，病灶未发展为炎症.......】

阿香：【不是哥哥的错，小奴，我没有跟他说你要给我讲解青春期生命意义课程的事情。你跟我说，这堂课前后光大课就二十个小时，每节大课之后，还有两堂练习课，每两节大课后，要提交一篇正式论文，论文文献引用必须规范。期中期末两场闭卷考试。我觉得好烦好累！如果我问了哥哥，他很可能和你一样，也让我跟着你苦哈哈的上课。我又怎幺敢真的跟他说呢？】

AI：【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躲过初一，没躲过十五。从明天开始上课吧。】

阿香：【小奴，你说哥哥知道爸爸妈妈的事情吗？】

AI: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认为你永远不用知道。】

阿香：【那姑姑呢？她知道吗？】

AI:   【哈，你说呢？】

姑姑不知道，她知道了以后怎幺可能承受？但哥哥真的知道吗？阿香不像小奴那样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