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没有真正的朋友。小学六年,她没有串门的小伙伴,四年级后,也经常不去上学。进入中学,阿赢正式取代李氏夫妇成为阿香的家长,她的出勤率才真正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没有朋友。与李唯赢上同一所小学和中学,有他珠玉在前,阿香神童妹妹的名声广为人知。上学后,她威胁的向来不是同学,而是老师。几乎没有哪个任课老师不是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给她所在的班级上课。他们用无声的眼神交流,默契的不让她在课上回答任何问题。中学家长会后,阿赢总要单独再与同样讨厌他的班主任沟通几句。他真诚解释,阿香一直在努力学习融入集体,如果老师太过冷落她,班里其他同学也不会再接纳她 。至于老师们担心的问题,阿赢保证,阿香可以装作一名普通的好学生。学校暧昧不清的态度,让阿香空有神童学霸之名,却不能展翅高飞。班上总有几个当面阴阳怪气,背后嚼舌挑事的男女同学。阿香发现后都是能躲就躲,她不是战斗型。直到初三重新换座位,遇到王昙守,她算是第一个愿意在下课后,与阿香手挽手,一起上洗手间的女同学。两人已经同班两年,之前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成为同桌后,才忽然亲密起来。王昙守来自单亲家庭,母亲很早就离婚而去,父亲从事工程行业,常年不在家,昙守与奶奶生活。奶奶做饭洗衣陪着孙女到还好,如何学习和交友,老人家管不了也管不住。王昙守初中起,就经常把闺蜜请到家里住。家里130多平的房子,她怕寂寞。阿香也不喜孤独,若说王昙守有什幺地方特别吸引她,那就是让阿香有了外宿的落脚之地。至于其他,阿香觉得她们并不交心。
已经过了十点,阿香的手机电量不足20%。她考虑了很久,如何能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摸清哥哥对父母的知晓情况。她等得够久了,微信一直没有动静。也许应该主动电话。她左右翻转手机,阿香不是当机立断的性子。
今天她撞破了一个疯狂的秘密,她花了半天时间,给秘密抽血化验,照X光片,做核磁共振,她还在用科学解释疯狂,她还没有从失序中走出来。
手机震动,是阿赢的电话。阿香好似看到,她脚上的第一只靴子正被命运脱下。
阿赢:【你人在哪里?】
阿赢语气有些急。
【月球。】
阿香不假思索。
阿赢:【登月做什幺?】
阿赢忽然又不急了。
阿香:【地球不好,污染严重。月球干净】
阿香尽量委婉。
阿赢:【还回来吗?】
对手不接话茬,只想找人。
阿香:【看你态度。】
阿香模模糊糊,静等哥哥发挥。
阿赢停顿,可能是在调整状态:【宝贝,两个月不见,想没想我?]
阿香有点失望:【陈词滥调,后面要说什幺,逃不出渣男语录,往后快进吧。】
阿赢:【开篇点题一个"想"字,背后情感澎湃,都悄悄写在胸口上了,你怎幺读?】
阿香:【许你念给我听。】
阿赢:【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这到是阿香喜欢的游戏,有时兄妹间语言暧昧,她不点破。
阿香:【要求真多,准你视频。】
阿赢:【我在开车......】
阿香沉默,她又不想接话了,她还什幺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
【租房的时候想着你可能会来住,就一起把你的房间整理好了,来看看吧。】阿赢换了语气,之前齁甜,现在加了牛奶。
继续沉默。
【下午那会儿,爸给我打电话。】阿赢妥协,【他说咱妈刚才话说得重了,她当惯领导,不会好好和女儿说话。让你不要放在心上。还有,他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阿香好像听到轻微的笑声,【话说得云山雾罩,今儿到底怎幺了?你给我说说。】
多谢李叟老爷,化腐朽为日常。把编造谎言的机会留给阿香。难道这就是父母说"对不起"的方式?还真不好领情,
【你和爸说了那幺多,他都不告诉你?】阿香反问。
阿赢:【他这不是顾及你的面子吗?你人到底在哪儿呀?我这儿空耗着油电,在环路上独自兜风,等会儿也不用接你了,直接在路上抛锚。】
阿香:【行吧,念你劳苦,来文化街入口找我。】
阿赢:【得令。速至勿动。】
阿赢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刚才应该离文化街不远,大概早猜到阿香位置,但依旧愿意陪她游戏。
阿赢的车是油电混合的蓝色汉兰达,这是新买的,之前一辆是李叟淘汰的旧车,也是丰田。阿香还没坐过新车,上车后四处打量。
阿赢:【你上大学之后这车可以给你开。】
阿香:【我开走了,你开什幺车?】
【公寓里面洗漱用具都是现成的,我现在带你去买今晚换洗的内衣裤。】
阿赢不答,直接切换话题。
她知道哥哥的意思,等她上了大学,阿赢便可放心出海深造。之前,她为这事儿闹了好几次,但阿赢早已计划完毕,她闹不出动静,还显得蠢不可及,便开始采取冷暴力。初三起,她动不动就不和阿赢说话。阿赢态度坚定,不可撼动。他说阿香中考后,就从家里搬出去,便不打折扣的做了。于是,整个暑假,阿香都没和哥哥说话。他每天一条微信,嘘寒问暖,内容绝不雷同。阿香复制粘贴,只用一句回复。她内心不想对抗,但又不能没有立场和态度,矛盾得很。
今晚的阿赢上身T恤,下身牛仔裤,是往日装扮。两个月没见,他体型不见变化。没有发福,更没有消瘦。阿香不甘心,她使劲盯着哥哥,想要从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瞧出什幺。
白皙的侧脸上有少许胡茬,许是出门前未及刮,眼神藏在黑色半框眼镜之后,车内光线昏暗,看不分明。他的神态是疲倦的,身体却很放松,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右手自然垂下。
没有,没有猜测过的担心愧疚,更没有暗暗期待的爱恨交加。阿香差点就要失望了,忽然她又想起了下午自己撞破父母丑事的样子,他们冷淡忽视有之,惭愧羞耻未见。她回过头,急急在反光镜中寻找自己的脸,最多疲倦失落,不见惊吓恐慌。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我们都在隐藏真实,又做得这样好。
等回到公寓,时间已近午夜。出乎阿香意料,阿赢租的这套公寓,非常大,三间卧室,一件工作室。客厅有沙发和大屏幕电视。主卧,次卧各配一洗手间,还有公共洗手间,再加上一个开放性厨房。刚才进小区,阿香没注意,这套房子显然不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
阿香:【你一个人住这幺大的房子做什幺?爸给你钱租的?太偏心了吧。】
阿香口气不酸,她只是习惯这样调侃哥哥。若说过去她还有父母重男轻女之憾,今天之后,再不做此想。
阿赢:【想什幺呢,这房子是一个朋友的,你就当我有租房折扣。】
阿香不信好事儿都被哥哥碰上,仔细观察公寓装修风格,很有些熟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形成,这里恐怕是爹妈的房子。
爸妈对哥哥好,过去阿香自然认为他们是宠儿子,现在却有点不寒而栗。她看了哥哥一眼,表示对他的不赞同。然后眼睛垂下,过了几秒,又把眼睛擡起来,再看他一眼,再垂下,无声责备他不该简单接受父母的贿赂。
阿赢很快发现,他笑了:【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什幺奇怪的东西。不早了,赶快洗洗睡吧。】






![问情[NPH/修仙]](/data/cover/po18/775358.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