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成功?这是什幺意思?”
塔维娅心里有种微妙感受,难道那一对经受考验的伴侣中——只有新郎抵达了神庙?
而这就意味着婚礼失败?
“是的,你想的没错。”
“他牺牲了他的爱侣来到神殿,可惜他再也不能做什幺——婚礼到此为止。”
“难道不能继续吗?结局是什幺?”塔维娅心脏揪紧。
哥哥也没有跟她一起抵达这里,他们的婚礼也失败了吗?
“结局……这里不是考验人们生死之地,而是——是否能够得到神的祝福。”
“未通过这个考验的人,无论以怎样的方式都无法再结合。”黄金面具下的红唇,微笑着作出裁决。
“这怎幺可能?”塔维娅站起来,有点不服气。
“亲爱的,离开这里以后,你们不会受伤,但婚礼失败的结果……将使你们无法结合彼此的生命,奥拓之神会剥夺一切火种,你懂我的意思吗?”
战争少女(希莱娜化身)依然微笑着传达结局,未有丝毫怜悯。
“什幺叫无法结合?”
“肉体结合——将使你们不再有快乐;种子即便簇拥在一起——也无论如何不会有后代。”
“若止步在此,你们的婚礼永远不会再继续,不会再有结果。”
塔维娅深吸一口气,双眼酸涩,忽然仰头笑了一声——
“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
即便不能通过神婚结合,在世俗上也可以举行婚礼。
宇宙已经进入了新的时代——联邦共和的时代!
没有人可以阻挠真正相爱的人结合。
神算什幺?身份等级又算什幺?
他们不过是踏入了旧王秩序下的熔炉世界,一个残破的遗迹神庙也想决断他们的人生?
在这里哥哥就算死了,他们也终会返回自己的宇宙,继续彼此的人生。
神的考验,从来就不重要!
只要相爱,便可以在一起。
是啊……只要相爱。
塔维娅心如擂鼓,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她都不敢真正问自己一句——她到底对哥哥怀有怎样的感情。
她不是憎恨他、企图遗忘和远离他吗?
婚礼失败……难道不正合她的心意?
她的一生是要守着小奥一起过的,她要守护弟弟,不会再让他们两人回到盛夏岛上。
不会再重历那一天。
但她为什幺还要不甘心呢?还想继续这个婚礼?
“我们已经举行过婚礼了!在现实,不是在这个可怕的熔炉里……”她喃喃道,像要说服自己。
“没有神的所谓祝福,我们也已经是夫妻了。”
只要哥哥他没有死。
他不会死的!熔炉考验只是贵族和主教们疯狂的执念,什幺通过神婚的新人注定不可分割……都是狂热不真实的信念。
她更看重真实的情感。
“你如此坚定,很好,这正是力量的源泉——相信自己。”
战争少女微笑着,手一扬,黄金面具自她脸上剥离,化为她手上躺着的一团星光。
塔维娅目眩,战争少女眼若繁星,身怀宇宙星河,手里捧着的也是最奥妙的星船——这正是人们对她的传颂和记忆。
她很激动自己能亲眼看到她手里的这一方星河。
“戴上它吧——你配得上我的面具!让它变成你自己的力量。”
“您要把面具给我?”塔维娅窒息。
“因为你相信自己,所以你才能来到这里,不是吗?”
“不是!是哥哥他救了我,他让我到这里来的。”
塔维娅自惭,她根本没有这个力量踏足此地,她和眼前的女神远不可相提并论。
“这正是你的力量来源——爱与信任!这解释了为什幺是你踏足这里,而不是他。”
塔维娅震动,轻轻蠕动嘴唇:“我明白了,因为从这里的考验我可以完成,而哥哥无法?”
“我没有见过两人一同踏入这里的,即使是我所在的时期……”战争少女眼中晃过短暂的回忆。
“人们把爱和力量赐予对方,让他们被托举到这里接受神的祝福,经受祝福的人才可以带着更强的力量去拯救对方。”
“没有一个结合不是依靠坚固的纽带。纽带来自彼此的爱,以及付出——而不是取舍。”
“你不是被取舍的结果,奥克塔维娅·瓦莱利安,你是重新筑牢的纽带。”
“因此你配得上我的面具,它不能经受任何胆怯、犹豫和猜忌的玷污!它需要人们发自内心地抛洒鲜血和情感!”
“任何不纯粹的情感——都会令它脆弱崩塌,我便无法把这件破除迷雾的武器交给你,你懂了吗?”
战争少女字字珠玑,塔维娅从灵魂到肉体都经受了新的洗礼,双眸燃起希望。
当她接过那一团星光,指尖微微触到,便化为了一层贴在脸上的黄金面具。
她浑身一震,忽然想起了婚礼刚开始时的导引——
原来这就是“神容”。
当那面具的金光在她脸上跳跃时,她同时听到了神殿内的痛苦挣扎,聆听了她脚边崩溃跪地的男人的泣诉。
原来是他在关键时刻舍弃了自己的爱人。
在下面的考验中,他们都被消弥了部分记忆,以为自己是真地在经历生死磨难。
那个数百年前比她先一步抵达这里的男人,他没有通过神的考验,就这样与爱人失之交臂,留下的只有他的懊悔。
但这并不重要,她甚至看到了以后的人生轨迹,离开这个孤寂的神庙后,他们各自嫁娶,情缘散尽。
所有的不甘心,都在神的裁决下一锤落定。
塔维娅笑起来,握紧双拳,“这里之后……也有考验在等着我吧?”
她绝不会让什幺神来决定她是否要爱、要嫁一个男人,她要自己来决定。
“看到那三扇门了吗?你将叩响战争大门,那是我给你的机会——带着我的面具去角逐你的命运,把你失去的重新拿回来!”
战争少女缓缓隐去了身形。
“你必须带着所有的他回来……”
……
塔维娅走入静谧的夏日庭院,入眼所及的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颤。
这里,这片广阔又奢华的宅邸一角,平时不会有仆人进来,只有举行盛会和重要活动的时候才会开放。
但此时这里就像迷宫一样,令人反复在记忆里绕,她几近于层叠不穷的花园、反复交错的回廊里迷失。
但最终,她还是找到了那天自己的藏身处。
黄金面具赋予了她一双洞察般的眼,她找到了那个躲藏的衣柜,心里轻轻一笑,原来当时自己是躲在这里啊!难怪德沃夏她们找不到。
她们根本不敢进入这个区域。
塔维娅轻轻推开虚掩的门,难掩心口的激动,她果然在那个位置找到了他。
男人撑着脸,无视泪痕满面,依旧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然而她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儿了,心里没有无知和彷徨。
塔维娅感觉自己内心充盈着勇气,她像童年时那样走到他面前,没有怯生生,没有犹豫,而是将被掩埋的盛夏阳光带到了他跟前——
“哥哥,找到你了!”
“你……”男人擡头,震惊地望着她。
她也感到震动,他竟然还这幺年轻,这幺好看。
看起来比她现在大不了几岁。
她难以想象他脸上也会有不成熟和挣扎的时刻。
“哥哥,你还好吗?你没有受伤吧?”
她在他面前跪下来,握住他那只沾染泪痕的手,大大方方贴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血液隔着肌肤律动,逐渐变得蓬勃有力,男人双眼亮若星辰,深陷在眼窝里,眼泪也绝美至极。
塔维娅觉得自己不曾看过更美的星河了,哥哥的眼睛是最初打动她的,当她在这里看到他那样流泪,她就爱上他了。
是啊……她是在这里爱上他的。
“塔维娅,你回来了……”沙嗄、半哽咽的声音响起。
他伸手捧住了她的头,手指穿入她的头发抵着头皮,像是好不容易攫住失落的珍宝。
“你在玩什幺?捉迷藏吗?你把自己藏起来了?”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亢奋和怒火。
握着她的力量越来越强,令她感到晕眩。
“哥哥,是我找到了你,你……为什幺独自坐在这里?”
“你为什幺……哭?”塔维娅好容易问出心里憋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