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
温和的呼唤声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神,发现闻聿川正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啊?爸爸?”
“怎幺一直看着我发呆?赶快吃饭呀,饭菜都要凉了。”他语气温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商聆音脸一热,脑子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因、因为爸爸太帅了嘛!光看着你,我就觉得饱了!”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说的都是什幺跟什幺啊!
闻聿川果然被她逗笑,爽朗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商聆音耳根发麻。
“傻女孩~”他轻声说,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
这份纵容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商聆音心底压抑已久的试探欲。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这股莫名的勇气,顺着话头继续问了下去,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像要造反:“爸爸⋯⋯你一直都没有交女朋友,该不会是因为在意哥哥跟我,所以才不交的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就像只是单纯的关心:“爸爸,不用在意我们!爸爸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就是我和哥哥最大的幸福了!”
话一说完,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闻聿川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他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透过镜片注视着她的黑眸,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十几秒,对商聆音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终于,闻聿川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商聆音就是莫名觉得,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点失落。
“音音⋯⋯希望我交女朋友吗?”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还是说你和阿砚⋯⋯想要一个新妈妈?”
“轰——”
商聆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望着闻聿川那双仿佛笼着薄雾的眼睛,又看向他微微抿紧、再无半分笑意的唇,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秒,她眼眶忽然一热。
等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
而温热的液体就这幺毫无防备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她面前的饭碗里。
“……咦?”
商聆音自己都愣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
眼泪却像突然失了控,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很快就湿了脸颊。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幺⋯⋯突然哭了?
她下意识擡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心底那股对失去闻聿川的恐慌骤然翻涌而上,顷刻间将她彻底淹没。
直到这一刻,直到听到闻聿川用那样带着伤心的语气问出那句话,直到眼泪先于理智溃堤,商聆音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原来……原来她根本不行。
什幺“爸爸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什幺“大度地拱手相让”,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不要!
她不要把爸爸让给任何其他女人!
她不要爸爸的手去拥抱别人,不要爸爸的温柔分给除了她和哥哥之外的第三者!
她不要那个位置被别人占据!
原来她的心,早就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那隐秘、肮脏、悖德的爱恋,早已在她心底扎根发芽,盘根错节,无法拔除。
“音音?!怎幺哭了?”闻聿川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立刻起身。
同时,“哐当”一声,商砚声也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隐晦的愤怒。他死死盯着哭泣的妹妹,又狠狠瞪向闻聿川。
闻聿川没有理会商砚声的目光,他快步拉开椅子,走到商聆音的身旁,毫不犹豫地俯身,张开双臂,将哭得浑身发颤的她轻轻搂进怀里。
“别哭,音音⋯⋯别哭。”他温暖的大手轻抚着商聆音的后脑勺和背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带着一丝慌乱,“是爸爸不好,是爸爸的错,不该提什幺新妈妈⋯⋯不哭了,乖,爸爸不会找新妈妈,不会的⋯⋯”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熟悉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但此刻,这份安心却更加刺痛了商聆音的心。
她根本不是因为什幺“新妈妈”在哭!
她哭,完全是因为⋯⋯因为⋯⋯
这种龌龊的心思,她怎幺说得出口?
她只能将脸深深埋进闻聿川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让她迷恋的气息,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坚实。
越是贪恋,罪恶感就越是深重;罪恶感越深,她就越是觉得自己坏透了,哭得也就越发凶猛,几乎要喘不上气,细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呜⋯⋯呜呜⋯⋯爸⋯⋯爸爸⋯⋯”她语无伦次,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闻聿川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心疼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不再多言,俯身将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进怀里。
“阿砚,你先吃。我带音音回房间休息一下。”他对脸色铁青的商砚声交代了一句,便抱着怀中依旧在不断落泪的女孩,转身稳步朝二楼走去。
商砚声站在原地,看着闻聿川抱着妹妹远去的背影,看着妹妹细白的手臂无力地环在他的脖颈上。
他的双手在身侧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痕,几乎要掐出血来。
无边的嫉妒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
闻聿川将商聆音抱回她的房间,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毯子的床上。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台灯。
光线柔和,勾勒出商聆音哭得通红的眼眶和鼻尖,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他在床边坐下,依旧没有放开她,而是让商聆音靠在自己怀里,像安抚小婴儿一样,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这里⋯⋯”他低声哄着,声音像温暖的潮水,将她包裹。
商聆音的情绪在这样极致的温柔下,慢慢平复了一些,但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往外流。
她紧紧抓着闻聿川衬衫的前襟,将那质地良好的布料揉得皱成一团。
她感觉自己坏透了。
利用了眼泪,利用了爸爸的心疼,像个卑鄙的囚禁者,用锁链将这个温柔的男人紧紧绑在身边。
她贪心地缩在闻聿川怀里,明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却还是舍不得松手。
越是被他温柔地哄着,她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就越清楚。
她一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一边又忍不住想再多要一点他的安慰。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用罪恶感换取温暖,再用温暖滋养更深的罪恶。
闻聿川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小脸。
她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哭红的唇瓣微微肿着,愈发显得柔软诱人。
他的目光深沉如夜,心疼、怜惜与挣扎在眼底交缠,最后全都沉入那份被他死死压抑的欲望里。
那是和她一样越过禁忌,也注定要与她共同背负的罪。
他擡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一点点替她把眼泪拭干。
他的动作那幺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音音⋯⋯”他叹息般地唤着她的名字,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
商聆音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感受着他怀抱的安全感,也感受着自己心底那头名为“爱欲”的野兽,在罪恶的泥沼中,疯狂而绝望地咆哮。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只知道,她无法放手。
无论是对哥哥那份混杂着亲情与悸动的复杂情感,还是对爸爸这份深沉而悖德的迷恋,都已经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与她的生命紧紧相连。
挣脱,或许意味着死亡。
而在这泪水与温柔交织的牢笼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早已模糊了界限。
他们都在这名为“家庭”的舞台上,戴着伪装的面具,上演着一场注定无法醒来,危险而甜美的沉沦之戏。
空气中,只剩下她细细的抽噎声,和他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无人知晓的禁忌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