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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安静静坐着，小天像个小大人守在我旁边。
大门敞着，偶有鸟叫。
谢朗的贴身侍从阿平，前来回话：
“夫人，侯爷让小的回话。
二夫人刚刚流产，不宜走动，让您不要闹了。”
我没说话，将抄好的账本副本摊开。
玉姨娘倒是好手段。
她没了孩子就能要来我的孩子。
我的月儿没了，却成了我的罪。
旁人看我为难一个流产的妾室，只会觉得谢家主母咄咄逼人。
“我不闹。”我示意阿平接过副本。
“玉姨娘若是不来，就将账本呈给侯爷。”
阿平接过，翻看几页，脸色有变，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约莫一炷香，他又折回来，低着头，没看我，只说：
“侯爷说，夫人若要等，便等吧。二夫人身子不适，侯爷陪着她，就不来了。”
小天拉了拉我：“娘亲，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没回答，或者说我不知该怎幺回答。
小天沉默一下，神色黯然：“我讨厌他。”
一室寂静，空留风转。
阿平走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玉檀出现在门口，穿着浅粉的衣裳，身量单薄，脸色苍白。
她站在门槛外面，扶着门框。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她柔柔开口，“我才刚没了孩子，朗哥心疼，才不愿我来。可我想着，若是跪一跪让姐姐消气，那我便来。”
她说“朗哥”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念一个很亲近的人。
小天站在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垂眼，笑了笑。
好奇怪。
她口中的朗哥，和我嫁的那个谢朗，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我嫁的那个会替我挡风，她这个会替她挡我。偏偏，他们长着同一张脸。
谢朗就在这时来了，身后跟着呈着副本的管家。
他大步从前院方向过来，看了一眼玉檀，又看向我 眉头一皱：
“你让一个刚流产的人站门口？”
我没有接话。
玉檀看见他来，忽然伏低身子，声音一颤：
“朗哥，你别怪姐姐。姐姐心里苦，舍不得小天，要我跪，我不怨她。”
谢朗的脸色松了一些，走过去扶住她，说：“你回去歇着。”
他又转头看向我，“你闹够了没有？”
“谢朗。”我定定看着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幺日子吗？”
谢朗皱了皱眉：“什幺日子？”
话落，他看我骤然失笑的样子，嘴动了动，转开了目光，语气略微放轻，却还是硬邦邦的：
“你知道我不记这些。”
“好。你不记得，那我就让你记起。今天是月儿的祭日。”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玉檀。
“你们一个没上过香，一个穿得比灵堂还体面，倒记得跟我要儿子。”
玉檀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谢朗眉头压下来：“你——”
“我没有闹。”
我打断他，“我要是闹，今天就把你当年给月儿请大夫的钱算出来。可你一分都没给过。”
管家站在后面，头低得更深了。
谢朗偏开脸，指节在袖口里攥了一下。提起月儿，他没有接话。
我拿起副本，摊开最后一页：
“小天的事先放一边。我算了一下，你欠我两间庄子、八千两银票、一只玉镯。
三天之内还清。还不了，账本我送都察院御史。”
谢朗这才笑了一声，像听到什幺笑话：“你威胁我？”
“是。”我合上副本，“我高菱这辈子最后一次威胁你。你选。”
谢朗背手，来回走了几步，语气压低，重复问道：“嫁妆的事，你拿账本威胁我？”
“对。”我平静看着他。
“好。”他说，“我赔。小天的事先放一放。你让她跪，是想让这页翻过去？”
我没说话，只笑了笑。
谢朗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一慢下来自己就会反悔。
“你让她跪。跪完，我赔你嫁妆，你把账本销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过继文书，你还是得签。”
他说话时侧着身，没看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提亲那日。
他在我父亲面前也是这样侧着站的，说话时喉结滚动，声音清朗又紧张：“我会待她好。”
如今，六年了。他说话的声音变了，不再怕说错，也不再怕我听见。
我收回目光。
玉檀站在他旁边，脸白了一瞬，但没开口反对。
她大概觉得，跪六个时辰能夺走我的孩子，值。
“成交。”我说。
只是 我不会如约签过继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