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
少女身形微微一颤，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过来瞧瞧。”
她缓缓擡头。
走廊尽头，管事女人正倚着栏杆，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看看你这幅德性。”女人冷笑一声，“眼看就要去伺候大人们了，还摆出这副死样子。”
初十垂下眼，没有说话。
“要是惹恼了那几位，我也保不住你。”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女人不耐烦地打断。
“像你这种带着瑕疵的货色，说不定也会有大人愿意垂怜一二呢。”
女人伸手推了她一把。
“快进去瞧瞧吧。”
初十踉跄一步。
“再像上次那样逃跑被逮住，可不只是吃鞭子的事了。”
说完，女人转身离去。
长廊重新归于寂静。
初十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收紧。
如今做的还只是些端茶送水、打扫收拾的粗活，可若继续留在这里……
她不敢再往下想。
楼阁灯火通明。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喧闹声扑面而来。
酒气、脂粉香、嬉笑声混杂在一起，令她作呕。
“嚯！”
“来得正好！”
几道醉醺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初十下意识后退半步。
“大、大人，小的只是来送菜的……”
初十端着托盘，努力低着头向前走。
可那些视线黏腻地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忽视。
一个满脸红光的中年男人一把将她拽过去，大手毫不客气地揉上她的臀。
“请住手。”
她声音发颤。
“小的只是端菜的。”
下一刻。
肩膀猛地一痛。
托盘摔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男人毫不顾忌地扯开她肩头凌乱的衣领。
一道狰狞的旧疤暴露在灯火之下。
空气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嘲弄。
“原来还有这么一道疤。”
“啧啧。”
“可惜了那张脸。”
初十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
目光平静。
那样的眼神，反而让众人不自在起来。
“这女子竟敢这样直视人？”
“真是不知规矩。”
有人恼羞成怒。
“这种样子，也配给你好脸色？”
一道娇柔的笑声忽然传来。
“哎呀，大人～大人今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吗？奴家，寂寞得狠～”
帘子一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款款走出来，故意挡在初十身前，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趁着混乱。
初十后退几步。
转身便跑。
“站住！”
身后骤然响起怒喝。
“她想跑！”
“来人，把那女子给我拿下！”
脚步声顿时从四面八方追来。
初十提起裙摆，拼命跑着。
长廊灯火摇曳。
廊上奔跑的少女呼吸急促。
不要。
不要被抓回去。
拐过转角时，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砰。
身体失去平衡。
一只手却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初十猛地擡头。
昏黄灯火下，一张陌生却俊朗的面容映入眼帘。
男人垂眸看着她。
眸色深沉。
远处传来追兵的喊声。
“在右边！”
初十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
男人忽然揽住她，将她带入旁边一间空房。
房门合拢。
烛火被指尖轻轻掐灭。
整个房间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初十浑身僵硬。
几乎不敢动弹。
忽然。
男人微微俯身。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
“嘘。”
声音低沉而平静。
“安静。”
初十死死咬住嘴唇。
房门外。
脚步声停下。
“跑哪儿去了？”
“刚才明明就在这儿。”
已经开始逐间搜查。
初十心跳如鼓。
生怕下一刻就会被发现。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伸手，大半个身子将她挡在身前。
从门缝望去。
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极了一对寻欢作乐的客人与女子。
搜查的人犹豫片刻。
终于骂骂咧咧地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初十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她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急忙后退。
“对、对不起！”
声音里满是慌乱。
男人却只是看着她。
眸光晦暗难明。
“若一直这样下去，恐怕迟早还是会被发现。”
初十耳根发烫。
连忙退到门边。
“今日之恩，万分感谢。”
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随后拉开门，快步离去。
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
昏暗房中。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她轻轻点了点头。
算作告别。
然后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房门缓缓合上。
黑暗里。
男人擡手摩挲着下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浅。
却带着几分久别重逢般的意味。
“竟分毫未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