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入夜,西林郡外。
临河茶寮早已过了营业时辰,后院深处只余一盏孤灯。
许永祥与陆锟相对而坐,桌上摊着一张简略的矿区图。
许永祥端起茶盏,垂眸扫过图纸,语气不疾不徐:「照眼下的产量,煤矿便按先前说好的三七分。」
陆锟没有立即应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死死盯着图上北郊一带。
片刻后,他才擡起眼:「硝石呢?」
许永祥放下茶盏,神色从容:「另算。」
陆锟闻言笑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许兄倒是分得清楚。」
「做生意,帐自然要算明白。」许永祥唇角微扬。
陆锟收起笑意,目光重新落回地图,眉间渐渐添了几分沉思:「只是这东西……可不好运。」
许永祥指腹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铁路不能走。」
「广郊那条线?」陆锟眉峰一挑。
许永祥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如今那条线在傅家手里。若从那里过,沿途全是傅家的人。」
陆锟沉默片刻,沉声道:「那便走陆路。」
许永祥擡眸看他,随即摇了摇头:「西林至海城,若全走陆路,不仅耗时太长,也过于惹眼。」
他伸出手,指腹沿着图上的路线缓缓划过:「出了矿区,先走陆路避开北郊,随后转入水路。」
陆锟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目光停在那条直通海城的水线上:「到了海城之后呢?」
「自然有人接应。」许永祥擡起眼,眸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陆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一时无言,茶室陷入片刻沉寂。
许永祥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随身皮包,取出一只胡桃木盒,轻轻搁在桌面。
陆锟目光被其吸引,眉梢微动:「这是?」
「知道陆兄素来爱这些玩意儿。」许永祥将木盒往前推了推,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送出一件寻常小礼,「新到的货。」
陆锟挑了挑眉,伸手扣开盒扣。一只黄铜怀表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之中。
他取出怀表端详片刻,指腹轻轻摩挲过精致的表盖:「倒是精巧。」
「东洋货,机芯还算规整。」许永祥低头啜茶,语气平淡无奇。 陆锟将怀表在掌中掂了掂,随手收入内袋,笑着拱手:「既是许兄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
「陆兄客气。」许永祥擡眼看他,淡淡一笑。
窗外夜风穿过河岸,将灯影揉碎于水面之上,随着暗流无声荡向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