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楚是第一个发现秦情黑发长出来的人。
第二个是秦情自己。
秦情一大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栗色卷发,步子拖沓地走进自家破败的浴室。
家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角落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她满不在乎地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方方正正的镜子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细灰,灰后映射出她那张憔悴却依旧美艳的脸。
秦情擡手摸着自己的脸,突然神经质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人生一团乱麻,但好在她有这张脸。
她愉悦地哼起歌,擡手将发尾的发丝绕在食指上,细细端详,发质较比从前差了很多。
秦情不懂个人护发,以前的发质都是用前男友的钱养出来的。现在她被甩了。
思及痛处,秦情的心情立刻跌入谷底,她红了眼睛,泪眼婆娑间,她看见自己发根的一抹黑。
她被吓得瞬间清醒,动作粗暴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贴近镜子,确认发根生出了接近一厘米的黑发后。
秦情几近崩溃的尖叫出声,跌跌撞撞跑回卧室,捞起枕边的手机,跪在床边,指尖震颤地在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中敲下几个字——老公求你了不要分手。
这条消息与她昨晚通宵发出的无数条消息的命运如出一辙,无疑是石沉大海。
最后她只能找了家里为数不多的帽子,压在她平时最引以为傲的秀发上。
出巷口的时候,她碰到了平常总爱缠着她的陈晋萧。
陈晋萧看见她,猛地刹停住自行车,修长笔直的腿支在地面,他的身子被惯性带得微微前倾,他满脸惊喜,“情姐,你回来住了!”
秦情掩面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晋萧将车丢在巷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来到了学校,他一路上絮絮叨叨,讲个没完,即使秦情没怎幺搭理他,他也不觉得尴尬或者无趣。
“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戴帽子吗,今天怎幺想着戴了?”陈晋萧状似无意地问,眼睛却一直往秦情头上瞟。
现在已经上课了,路上几乎没什幺人。两人走到楼梯拐角处,秦情停下步子,将帽子拿了下来。
她还是低着头,用帽子挡住脸,只露出了头顶。
陈晋萧盯着她茂密的头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直到楼上有人下来,秦情立刻将帽子重新扣在脑袋上。
“你……没洗头?”陈晋萧试探地出声。
秦情默默握拳,在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
突然,上空传来一道又细又轻的声音,“秦学姐?”
秦情和陈晋萧擡眼望去,见台阶上立着一道纤弱单薄的身影。
段楚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墨发披肩,腰身被掐得极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她三天前就注意到了秦情头顶的黑发,她那时只当是秦情太忙,没有时间去补色。
但是刚刚她看见秦情头顶的黑发新长出了许多,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去问问。
一方面是她实在是好奇,另一方面,秦情在她心里是特殊的。
因为家里的教育,她看人的视线总是带着审视得意味,她眼光极其挑剔,鲜少有人入得了她的眼。
但秦情是一个令她自己满意且向往的“自己”。
她要让这个自己变得更加完美,而完美的附加条件由段楚决定。
可她却看见了秦情那双多情的双眼通红,眼皮浮肿得像两颗核桃。
“你的眼睛?”段楚语气迟疑,短短几个字,却形成了一段又细又抖的音调。
她眼中的担忧和探究让秦情觉得烦躁,她认识这个女孩,那几个富家子弟圈子中的一个。
秦情忍着真实情绪,她状似懊恼地扶了下额头,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苦情剧的威力太大了,昨晚一不小心就熬了通宵。”
秦情只想敷衍了事,却看见台阶上的女孩,缓缓向她走来,距离越近,她心底的燥意就越发明显,她几乎要压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小公主走下神坛,微服私访的戏码吗?
想想都令人作呕。
但当段楚将手中的高级理发店的会员卡递给她时,秦情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
她盯着段楚头上的顶奢发饰,心里开始埋下欲望的种子。
秦情没钱,她跟赵谦谈恋爱的时,有很多钱养她的头发,可是赵谦把她踹了之后,她变得很穷。
从她生活的那个巷子出来的人,没一个家庭健全的。没有人教她聪明的心眼,分手后,她一分钱都没剩下。
她的栗色卷发日益枯燥,她也逐渐枯萎成一朵蔫坏的花。
秦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头发不能没有养分,她不能没有钱。
所以当陈晋萧追在她身后,旁击侧敲地打听段楚的消息时,她只心下微微一动,就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秦情面上不动声色,眸底却暗藏精光。
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调侃道:“怎幺,看上人家了?”
陈晋萧连忙摆手表忠心,“情姐,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只是觉得新奇,她和你长得可真够像的。”陈晋萧低头沉吟片刻,颈后忽然红了一片,他自顾自地痴笑一声,“她长得可真纯。”
秦情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唇角扬起冶艳又贪婪的笑容,她的语气十分蛊惑,久久回荡在陈晋萧耳边。
“那你想不想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