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那你为什幺让我走

张武特佳(1v2)
张武特佳(1v2)
已完结 差不多小姐925

“零零……”

软糯又破碎的哭腔倾然炸开,在寂静无声的卧室里诡异回荡,层层叠叠裹着深夜的阴冷。

陈弃没有收敛,反倒愈发执拗地哽咽不止,那张脸上堆满了极致的委屈。泪水汹涌滚落,喉头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攀升,从低哑的啜泣变成近乎撕心裂肺的颤抖,逼真得令人心悸,却淡淡透着伪装的病态。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女孩,见她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眉头蹙起,即将被吵醒,他继续加重哭声,一副脆弱无助的模样。

良久,睡梦中的零零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模糊,一片涣散,脑子还沉在混沌的睡意里。

又是一声颤抖的呼唤在耳边响起:“零零……”

这一次的声音清晰无比,零零终于聚焦目光,看清了蹲在床头的人。

是哥哥。

心底瞬间灌满猝不及防的震惊与无措。

眼前的少年浑身赤裸,高挑羸弱的躯体还在不断滴落水渍,苍白的肌肤上未干的水痕混着细碎血珠,触目惊心。他通红着眼尾,满脸泪痕,整个人哭得浑身发抖,单薄的身躯微微蜷缩。

那只被碎玻璃划得皮肉溃烂、泛白肿胀的伤口,正笨拙地蹭着眼角擦泪,汩汩渗落的鲜血沾在脸颊,狼狈、凄凉,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诡异。

零零心头一紧,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慌忙俯身想去扶起蹲在床边的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慌乱与焦急:“哥哥!你的手怎幺弄成这样?你为什幺在哭?你的衣服呢……”

她擡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安抚,指尖悬在半空,却突然一顿。看着他满身狼狈、血水交织的模样,立刻转头想去床头柜找干净的衣物。

下一瞬,手腕猛地被一只微凉带血的手攥紧。

陈弃擡眸,那张极致漂亮、棱角分明的脸庞泪痕斑驳,双目赤红氤氲着水汽,将她的手掌死死按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温热的鲜血蹭满她的指腹,他肩头剧烈颤抖,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偏执:

“零……零零,我好难受……”

他胸腔剧烈起伏,指尖颤抖着复上自己的胸口,力道偏执又脆弱,字字泣血:

“这里,我的心这里好痛。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恨这样的自己,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好像没有心、没有爱,活着的每一秒,心口都在密密麻麻抽痛。你看我的手……”

他擡起血肉模糊的掌心,眼底翻涌着真假交织的癫狂与委屈:

“它明明在流血,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我是不是早就变成死人了?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可活着全是折磨,全是痛苦。零零,你告诉我,我爱上别人是我的错吗?还是我从一开始,就根本不配被人爱?”

他的字字句句混乱又破碎,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偏执情绪,劈头盖脸砸下来。

零零被这一连串崩溃的话语砸得头晕目眩,一时语塞,根本不知该先回应哪一句。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来不及细想对错,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慌乱。

她连忙用力将赤裸颤抖的少年拽上床,轻轻将他拥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纤细的手臂紧紧圈住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抚着他的后背与头顶,耐心地安抚着他失控的情绪。

耳畔是他压抑的呜咽,胸口贴着他颤抖的躯体。零零鼻尖发酸,共情了他所有的孤独与灰暗。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就像当初和奶奶、和小胖分别的日子,人生唯一的光熄灭,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灰暗与空洞。

原来刚刚外表平静温和的哥哥,从来都没有真正释怀。

他所有的安稳都是伪装,心底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只是被他死死藏着,最终逼到自残失控。

零零忽然懂得,他被“爱”伤得太深,却又病态地、极致地渴求着一丝温暖。

她幼时也曾偏执渴求过母亲的疼爱,可日复一日的打骂磋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期盼。如今的她早已不敢奢求被爱,只盼着少一点伤痛、多一点安稳。

怀里的少年依旧哭得颤抖。

他确实被情爱与欺骗伤入骨髓,也确实对这份羁绊动了真心。

可此刻的脆弱、崩溃、泪眼婆娑,都是他精心编织的借口。

今天他根本不想离开她半分。

这是最好的机会,最能留住她的机会。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会心动,也会顺势利用这份心动。

他变成了一个凉薄又偏执的人,借脆弱谋温柔,借伤痛留偏爱。

陈弃此刻却不在意自己卑劣与否。

既然有利可图,既然能换来她的心疼、她的陪伴、她唯一的偏爱,那他甘愿沉沦,也甘愿演戏。

他贪恋她的慌张、她的心疼、她独一无二的安抚与拥抱。贪恋她眼底对自己的怜悯、在乎与不舍。只有他变得足够狼狈、足够可怜,零零才会满心满眼都是他,才会毫无保留地陪着他、抱着他。

这场哭闹,是他留住她最廉价、最有效的方式。

目的已然达成,可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偏执,却又半真半假,缠得他近乎窒息。

零零轻轻收紧怀抱,软糯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安抚着失控的他:“哥哥,别哭了,别再难过了。你忘了吗?你还有零零啊。”

“我们永远都猜不透,那些至亲之人为什幺会伤人,也没人会在意你的痛苦。可是哥哥没关系,你难受就告诉我,想说什幺我都听,不想说就好好哭一场。”

“我不会笑你的,也不会离开你。无论什幺时候,零零都会一直陪着哥哥,永远都在。”

温柔的慰藉落入耳中,本该安定人心的话语,却骤然刺激到了陈弃紧绷的神经。

他埋在她怀里的哭声骤然一滞,随即变得更加慌乱、破碎,带着偏执的不安,哽咽着语无伦次:

“那你……那你为什幺要让我走?”

零零一愣,彻底茫然,下意识出声反问:“啊?哥哥,你在说什幺?我什幺时候让你走了?我们明明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啊。”

“有!”

陈弃猛地擡头,通红的眼底蓄满泪水,语气带着孩童般执拗的控诉,哭声再次拔高,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刚刚就是让我走!你想赶我走……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他的情绪彻底陷入自我臆想的偏执里,刚才零零只是让疲惫失控的他好好去休息,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却变成了驱赶、变成了抛弃。

巨大的惶恐席卷全身,他眼眶通红,泪水汹涌不止,睫毛被泪水打湿,狼狈地黏在眼睑上。

肩头剧烈抽动,呼吸断断续续,哭得近乎窒息,每一个字音都带着颤抖的哭腔,病态又偏执。

零零看着他彻底失控的模样,又慌又急,手足无措地抱紧他,一遍又一遍急切地安抚:

“没有的哥哥,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赶你走,我绝对不会让你走的!”

“我现在只有哥哥了,我只剩下你了,我怎幺会赶你离开?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也别再伤害自己。哥哥,我先拿药帮你把伤口包扎好……”

“不要!别走开——”

他埋在她怀中拼命摇头,身体用力向内蜷缩,几乎想要将自己整个人嵌进她的身体里。

面对他这幅样子,零零手足无措。她望着他泪眼朦胧,眼底浮着浓重的乌青,明明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在自己怀中清醒而痛苦地呜咽,

“那……哥哥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赤裸的模样,上一回他喝醉迷糊时,就是她给他洗澡。可此刻的氛围却处处透着异样。

他一面痛哭,理智全然溃散,一面浑身燥热,不停在她怀间蹭动、拱靠。

她看见他那处缓缓擡起头,心里瞬间明白那意味着什幺。

那次的经历让她对此并不陌生,甚至没有半分恐惧,只觉得习以为常。可此刻两人贴近的距离,却令她心底升起一股隐隐的危机感。这份直觉,源自从前那段不堪的记忆。

她还记得第一次的感受,浑身只剩刺骨的难受,下体渗出血迹,躯体仿佛遭受重重捶打,后续的触感又如同黏腻沉重的摩挲。

回忆翻涌上来,身体竟不受控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受。

而此刻的陈弃,已经将无赖的姿态展露得淋漓尽致。他只想赖在她的怀中,半步也不愿挪开。

这份行为病态而执拗,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只要稍稍离开这份暖意,便是一种过错。

他又摇着头,满是委屈地低声哀求:“零零……零零不是早就已经见过了吗?我过一会儿再穿衣服,就一小会儿,再抱我一下好不好。”

零零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柔声回应。心底却翻涌着纷乱复杂的思绪,似懂非懂,满是迷茫。

印象里的哥哥从来不会寸步不离地黏着谁。从前他一心想要去找那个他说的爱人。

眼前的模样,竟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小胖。可哥哥并不像小胖那样忘记了过去,所有伤痛记忆他全都清清楚楚。他究竟为什幺,会变成现在这样……

“哥哥,你不用这样。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又怎幺会背叛你,又怎幺舍得离开你。如果你想要离我近一些,也没关系的。你不要害怕我会欺骗你,我绝不会。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奶奶不在了,小胖也走了,妈妈也死在了我的手里,我本就是满身罪孽的人。是哥哥一路把我带到这里,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早就成了嗜人口中的食物,说不定只剩白骨的留在那座花轿上。”

她语调轻轻的,诉说心底深埋的恐惧。

“我害怕死亡,更害怕孤独。当初就是因为我的胆怯,害得小胖受伤,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离我而去。直到哥哥出现。我们两个人,都是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是你救下了我。当初看见你倒在血泊之中,就是将你搀扶出来而已,竟然耗尽了我全部力气。昏迷醒来过后,反而是哥哥一直在庇护我。我总反复坠入旧梦,梦里交织着痛苦与短暂的温存。我多希望往后的梦境全是美好,那样,我活着才算得上美好。”

她缓缓擡起手,捧住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浅浅一抹笑意浮现在她脸上。她的半张脸烙印着“佳”字印记,另一半是伤疤,算不上美丽,可落在陈弃眼中,却如同降临的天使,承载了他全部的寄托。

零零毫无保留地袒露内心,诉说自己的恐惧、牵挂,还有不堪回首的过往。听着这一番真心话,陈弃只觉满心窘迫羞愧,一时间无地自容。

心底不断在摇摆,此刻沉溺在她怀抱里的,到底哪一个的自己。

“哥哥,你不是一直渴求一份爱吗。现在你只剩我,我也只剩你。那我就来试着爱你,这样,你的心是不是就不会再那幺痛、那幺难熬了?我并不明白该如何爱人,如果是无意之间伤害到了你,你一定要对我说出来,我希望做一个会爱的人。不过你放心,有一件事我永远不会做,那就是我绝不会欺骗你,更不会抛下你。”

话音落下,她郑重地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如同当时他在她脸上留下一样,她细细地,在他脸庞各处,一一印下轻柔的触碰。

而后重新将他拥紧,手掌缓缓抚摸着他的头:“这样可以吗?哥哥会不会好受一点,可以安心休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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