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木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顾南川还没醒透,手臂仍横在她腰上。木月摸过床头的手机,看见来电显示——苏晚。
她愣了一下。
大学同学里,苏晚是少数还常联系的人。人直、话多,对她的事一向敏锐。木月本想先不接,可铃声持续响着,顾南川已经睁开眼。
“接。”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听得出清醒。
木月点头,划开接通,把音量调低:“晚晚?”
“月月!你终于接了。”苏晚的声音又快又亮,“我今天在你们公司附近谈事,中午结束。你不是说离公司住得近吗?我去找你吃饭啊。”
木月的手指瞬间收紧。
她下意识看向顾南川。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审视。
“我……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又推脱。”苏晚在那边哼了一声,“你最近神秘得很。上次视频你脖子上那道印子,你说是过敏,我到现在都不信。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木月的耳尖一下子热了。
现在她的后颈、锁骨、腰侧,都还有没完全消退的痕迹。有的是吻痕,有的是鞭痕淡下去后的浅粉。她如果现在见苏晚,根本藏不住的吧。
“没有。”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最近工作忙。”
“忙也得吃饭。”苏晚不肯放过,“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真不方便你就说一声,我再决定要不要放过你。”
木月张了张嘴。
顾南川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机轻轻按低一点,低声说:“让她来。在附近的咖啡厅。不要让她上楼。”
木月看着他,心里一下子乱了。
她既怕被发现,又说不清自己为什幺会在这一刻下意识去看他的脸色。像是已经习惯了——连见朋友这种事,也要先经过他。
这个认知让她既安心,又别扭。
“……好。”她对电话那头说,“那你来星河中心那家咖啡厅吧。十二点,我在那儿等你。”
苏晚“哎”了一声,答应得很干脆,随即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木月把手机放下,没有立刻说话。顾南川坐起身,披上睡袍,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光线落进来,照出她锁骨上还没褪尽的浅痕。
“穿高领衣服吧。”他说,“再化妆遮一下。项链用我昨天放在你首饰盒里的那条。”
木月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她走进衣帽间,挑出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又用遮瑕把锁骨和后颈尽量盖住。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正常了许多,可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手上细小的红痕——那是前一晚被束缚带磨出来的。
她把袖口拉低了一些。
顾南川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她是你的朋友。见可以,但有些事不能说。”
“我知道。”木月低声说。
“知道还是怕?”
木月的动作顿住。
她怕。怕苏晚一眼看穿,怕自己解释不清,也怕自己其实已经没有办法把这段关系说成“普通上下级”。可与此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想把这些彻底推开。
“两方面都有。”她诚实地说。
顾南川看着她,眸色深了些,却没有再逼问。他只是伸手,把她后颈没遮好的一点痕迹又用粉扑按了按,动作很轻柔。
“十二点。我送你下楼。”
木月“嗯”了一声。
临出门前,她又照了一次镜子。高领、淡妆、项链,一切看起来都很妥帖。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衣服能挡住的。
比如她看他时下意识的顺从。
十二点差五分,木月已经坐在星河中心二楼的咖啡厅靠窗位置。
顾南川没有上来。他把她送到楼下,只说了一句“一个小时”,便进了对面的办公楼。木月能感觉到他并没有走远。这个认知让她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去拉高领的边。
苏晚是踩着点到的。
人还没坐稳,目光先在木月身上转了一圈,从发型看到袖口,最后停在她的脖子上。
“你什幺时候开始穿高领了?”苏晚把包放下,直接问,“夏天刚过完,你热不热?”
木月笑了一下,把菜单往前推:“空调开得低。你想喝什幺?”
话题没那幺容易被带开。她点完单,下巴往木月锁骨的方向一擡:“你遮瑕擦多了。这边,靠近脖子,颜色不对。”
木月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住。
“熬夜。”她说,“最近项目多,印子一直消不掉,就遮了一下。”
苏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把声音压低:“月月,你谈恋爱了吧。”
不是疑问。
木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微微一麻。她本来想否认,话到嘴边却有点虚。否认得太干净,反而更像心虚。
“不是你想的那种。”她最终只说了这句。
苏晚靠进椅背,眼神一下子亮起来:“那是哪种?办公室恋情?姐弟恋?”
木月的耳尖瞬间热了。
她下意识去看窗外,对面办公楼的玻璃反着光,什幺都看不清。可她还是觉得,顾南川像是能看见这边。
“晚晚,别问了。”木月把杯子放下,声音轻了些,“我现在……还说不清楚。等我能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伸手,把木月袖口往上推了一点。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勒痕暴露出来的瞬间,木月想抽手,已经来不及。
空气静了两秒。
苏晚的表情明显变了。她把袖口重新拉下来,压着嗓子揶揄道“这可不是熬夜能熬出来的吧。”
木月的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解释。只是看着苏晚,眼睛里有恳求,也有一种连自己都还没整理好的慌乱。
苏晚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把那口气压下去,只丢下一句:“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打电话给我。别自己硬扛啊。”
“我没有不开心。”木月几乎是立刻接上。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苏晚看着她,终于没有再问。午饭吃得很快,话题被她强行转到工作、前任、最近看的剧。可那种审视没有完全散掉。分别的时候,苏晚在电梯口忽然转过身,抱了木月一下。
“你变了。”她在她耳边说,“变得很紧绷了。像有什幺东西把你收住了。”
木月没有回答。
她看着苏晚进电梯,直到门合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高领贴着脖子,遮瑕在灯光下像一层随时会裂开的壳。
她下楼的时候,顾南川已经站在旋转门边。
看见她,他只问:“她发现了多少?”
木月摇头,又点头,声音发干:“看见手腕了。锁骨那边也问了。”
顾南川的眼神沉了下去。伸手把她拉进车里。车门关上后,车厢里安静得过分。木月坐在副驾,手指绞在一起,既后怕,又说不清自己后怕的是什幺——是差点被发现,还是发现之后,他会不会结束现有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顾南川发动车子,看前方,声音很低:
“以后见她,提前告诉我。”
木月应了一声。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冷,也更压得住:
“你可以有朋友。但你身上的东西,只能我看见。”
木月偏过头,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道。耳尖还是热的,心里却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感觉慢慢浮上来——被圈住的安心,和被圈得太紧的不安,同时存在着。
她没有反驳。
只是在红灯停下时,极轻地说:“我知道了。”
顾南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悦,也有还没完全收回去的占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膝盖上,直到车子重新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