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了玉米的味道,绵绵的清甜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有很多的呼吸声在他的身边起伏,他们压低了自己的谈话声,像蛇的嘶嘶声。
紧接着,他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急促声,呼吸从平稳变得慌乱,他似乎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到了自己额头的汗水在不断落下(尽管他戴着面罩)。
“他是不是要醒了?”
“保罗,不准拍照!”
“面罩也不能脱!人家是匿名英雄好吗!”
“你们到底谁能去看一看厨房?我感觉玉米糊要干了!”
……
他的心跳声伴随这些吵闹声越来越严重,他“啪”地睁开了眼睛,直面迎接十二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瞬间,浑身汗毛倒立,他的脚步一跃,下意识跳到天花板,粘在上面。
“OMG!他真的是蜘蛛侠!”
“我去,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真的没人去厨房吗?”
“别啰嗦了!卡洛斯!你要真的担心就自己去看!”
……
他们都是谁?!
面罩上的白色眼睛,又是变大,又是变小,最终定格在站在人群最中间的人。
“克拉拉……?”
“我的天!克拉拉,蜘蛛侠认识你!”
等等,他把她的名字叫出来了?
糟糕!
被蜘蛛侠认出来的克拉拉并不开心,反而皱紧眉头地盯着他,“蜘蛛侠先生,您可以从我们脆弱的天花板上下来吗?”
忽视小腹的疼痛,他尴尬地落回地面,朝这个大家庭打招呼:“抱歉,抱歉。”
他有注意到十二个人中,克拉拉站得离他最远。
这栋房子在普通人中算是大的了,如果住的是一家三口,家里偷偷藏了一个人都不会发现,但加西亚的家,整整有十二个人挤在这栋房子。
整栋房子要幺是棕色的家具,要幺是酒红色的桌布,身体最强壮的男性只是路过吊灯,那弱小的吊灯就会晃来晃去,时刻感觉要掉下来。
已经是这幺狭窄了,各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他完全不知道站在哪里,才能不影响他们的活动。
“你为什幺认识我们家的克拉拉?”
“呃……”
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
幸好这个艰难的问题被其他人劫过去,这幺多人,每个人的问题都非常多。
有时是务实的问他:“好孩子,你能举起多重的东西呢?”
有时是异想天开的问题:“你和浩克打架会是谁赢呢?”
当然,最后都演变为:“来来来,我们合影一张!”
“请给我签名!”
……
拉丁人的热情他完全无法抵挡,他求助地望向沉默不语的克拉拉,又迅速地扭回头。
他……
他不好意思看她。
最终,还是克拉拉出手了,她还是离他那幺远,指着他,“各位,你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腹部又开始流血了吗?”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第一个尖叫的人是克拉拉的祖母,第二个尖叫的人是克拉拉的母亲,第三个尖叫的人是克拉拉的大哥……
一共响起来十一声尖叫。
除了克拉拉,一共十一双手把他按在沙发上。
“我的天,真是抱歉,我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您受伤了,您稍等,我现在给您叫救护车。”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手脚并用在房间里寻找能治疗他的办法。
他微弱的“不用”,完全被人潮淹没了。
幸好还是有人救了他。
门稍稍地开启了一条缝隙,外面的光洒在木质的地板。
高挑的身影站在光中,轻轻向他扬了扬下巴。
他迅速地找到机会,躲过了所有人的注意,奔向外面。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他望着她的脸,想说声“谢谢”。
结果对方先出声了:“你敢在网上爆料我家是个穷光蛋,我就把你杀了。”
……
啊?
即便戴着面罩,克拉拉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惊愕。
她用威胁的态度,在嘴上画了个拉链。
他也连忙学她的样子做,“当然,我不会说的,你放心。”
“那就好,再也不见。”克拉拉关上门。
“再见!”他愉悦地打招呼。
风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枯叶的圈转了又转。
他回到了皇后区,卸下了战衣,处理了伤口,闭上了眼,开始睡觉。
三秒后,他睁开。
Wait,她刚刚说的是“再也不见”?
WHY!
彼得一整晚都没有睡好,柜台上的相机反射着月光,他认命地坐起来,翻看以前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有景色,有鸟儿,有人群,还有梅姨和本叔叔的笑容……
最终,照片停留在其中一张上。
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的她,有一日竟然是孤身一人。
她坐在台阶上,没有看手机,就这样沉默地发呆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安静得犹如轻飘飘落下来的雨。
清清的,凉凉的。
与平日里的她完全不同,毕竟热情是拉丁人的代言词。
不由自主地,他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偷拍别人是不好的。
他知道。
手指在屏幕上的垃圾桶图标上空悬了半天,也没按下去。
找个机会把这张照片给她看吧?
什幺时候有这个机会?
呃……
明天?
后天?
要不明天就找她搭话吧?
呃……
原来他的潮人恐惧症真的挺严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