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孟惠织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勾起嘴角：“对吧，惠织？”
孟惠织大脑一片混沌，像陷进泥潭深处，无法思考，她只听到自己的名字，看见所有人的目光突然汇聚过来，遵从本能地胡乱点头。
颜凌深黑的眸子弥散出一片阴霾，阴霾转瞬即逝，他扬起笑脸，眉眼弯弯，一派好奇模样：“不知夫人是什幺样的人，能俘获二少的芳心。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他擡手看了眼手表，“不过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朝孟惠织伸出手，掌心向上：“走吧，小惠织，我们回家。”
回家？
孟明符听到这个“家”字，眼皮一跳。心底像有根针狠狠扎了一下。他后撤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孟惠织，侧过头问：“你们是什幺关系？”
“她是我的女朋友。”颜凌说。
“你……”陆渊想说话，但是忍住了，悄绕了个大圈子摸到孟惠织背后，一巴掌轻轻拍到她背上。
孟惠织被这一拍，恍如隔世般凝望左右，过了3、4秒，才回神知道自己在哪里。辱骂诅咒终于从耳边消散，她仿佛刚被拖出水潭的溺水之人，浑身湿透。
“走吧。”陆渊握住她的手腕，手掌很热
“走什幺？”
孟明符一把按住孟惠织的肩膀，目光落在陆渊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上，然后顺着那截手臂，一寸寸移到陆渊脸上。
他的腮帮子绷紧又松开，用力压下眼角，让语气尽可能平静，低头对孟惠织说：“你交了男朋友，怎幺没跟家里人说啊？”
“你们不是远房亲戚吗？”颜凌踱步过来，站在孟惠织另一侧，和陆渊并排，组成一堵墙，“远房亲戚也要管她交没交男朋友？”
“她父母很早就把她托付给我们家照顾。”孟明符盯着孟惠织，“我这个做哥哥的，肯定要关心一下，免得妹妹被不三不四的人骗了。”
“你的关心有点晚了。”颜凌抽出压在衣服下的项链，指尖反复摩挲那块小石头，“高中我们就在一起了。她在学校过得不好，受同学欺负，向我求救，相处下来，我发现她人善良，成绩也好，于是心生爱慕。”最后四个字说得千回百转，十分温柔。
“……”孟明符脸色铁青，扯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擡手将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手掌在后脑勺停了片刻。有两撮不听话的发丝溜下来，垂在锐利的眉骨上方，伴随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这属于早恋。”
“早不早恋有什幺关系？”颜凌歪着头看他，“我爱孟惠织。我会给她最好的。”
这狗东西演都不演了！孟明符差点把牙咬碎，和你旁边那个陆渊一起骗奸她妹妹，叫给她最好的？
他瞥了一眼陆渊，看那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仨现在还纠缠在一起。
“我……我有些累了。”孟惠织吞吞吐吐的说，“想回去。”
“走吧。”颜凌侧过身，给孟惠织让出一条路。
“等等。”孟明符擡手，“我有些话要对她说。”
“现在就可以说。”
见颜凌不肯退让，孟明符深吸一口气，“你连我们家惠织的自由也要限制？就十分钟。”
颜凌垂下眼，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孟惠织的手背，试探着问：“小惠织，你去吗？时间不早了。”
孟惠织哪敢说不去，点了一下沉重的头颅。
“好吧……”颜凌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眉眼耷拉下来，“十分钟之后，不论如何，我们都该走了。”
孟惠织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明符身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颜凌还站在原地，目送她。这次她破天荒的希望能留在颜凌和陆渊身边，可惜她不敢。
待二人完全消失在视野里，颜凌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孟明符推开沉重的消防通道金属门，里面很暗，只有头顶一盏应急灯亮照亮了一小块圆形区域。
“进来。”
孟惠织迈进去。门关上了，把世界切成两半。
“你的男朋友？”孟明符把孟修竹放到地上，直起身，盯着那双四处闪躲的眼睛，步步紧逼，“在你刚上高中就把你骗到家里强奸你的那两个？”
“我……”孟惠织看见他的脸色，一步步后退，后背撞上水泥墙壁，嘴唇哆嗦地解释：“不是……是他们逼迫我的……”
“逼迫你的？”孟明符一下子笑出声，“当初闹跳楼也要离开家，才上了几天就退了学？一离开家就落成他们的玩物，你还是这幺没用。”
“你还是这幺没用。”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捅进她心底。一瞬间，她勃然大怒，但很快那股气就泄了，只剩深深的无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哭，孟明符说的是事实啊，她为什幺要伤心？
“你哭了。”孟明符走近一步，把她抵在墙上。他擡起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为什幺要哭？”他问，又擦掉另一滴，张开手臂，将她整个拥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其实你也不是很没用。”他下巴抵在她发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是她，是孟惠织，是他妹妹，是他孩子的母亲。是那些深夜里让他辗转反侧的气息，是他怀念的味道。
“能骗我们那幺久，能从大哥手下离开，还能从那两个家伙手底下逃出去一阵子。你还挺棒的。”
孟惠织渐渐停止抽泣，她稍微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来，暗戳戳地把鼻涕和眼泪都蹭在他的衬衫上。
“和我回家吧。”孟明符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我会说服大哥原谅你的。”
他的脸慢慢凑近，几乎碰到她的唇，气息像刷子一样扫过敏感的神经末梢，“只要你愿意回去，大哥有一百种方法帮你摆脱那两个家伙。”
孟惠织很慢的眨了一下眼，鼻翼嗡动，一字一顿的说：“你们都一样。”
按住她脑袋的手松开了，孟明符的脸色冷了下去，孟惠织双腿发抖，她已经预想到孟明符掐她脖子的样子。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暴怒，只是拨通电话，放到她耳边。
她看到手机备注，简短的两个字：大哥
这两个字，让她僵在原地，心跳骤停，然后疯狂加速。
嘟——嘟——嘟——
接不到接不到接不到千万有事缠着他千万有事在忙。
电话接通了。
“喂？有什幺事吗？明符。”
孟惠织脖子发梗，她张了张嘴，试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大哥。”
那头沉默了两秒。
“惠织……”
是熟悉的、噩梦一般的声音，带着几分眷恋，“我很想你。”
孟惠织张嘴大口呼吸，她感觉快窒息了。
那个声音又道：“孟景庭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家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以后只有你，我，和明符。”
孟景庭永远不会再出现了是什幺意思？以大哥的手段，难道……她心沉了下去，不敢细想。
“你不在的日子，我的生活很无趣，我反思过自己的行为，确实不该那幺对你，惠织，我希望你能回来，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只要回来，我保证修竹是我们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孟蝉封靠在椅背上，听手机另一头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左手钢笔在指尖飞跃。
“不。”
钢笔停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一头磕到桌面上。
不要害怕，不要恐惧，孟惠织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是那个只能任人摆布的小孩了。
“你真的要选择那两个外人？”孟蝉封手上的钢笔又开始转动，“你敢赌吗？赌他们能为你付出到什幺程度？你现在回来，过去的一切，我们可以当做过眼云烟。等我亲自把你带回来，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走廊另一头。
“你想到了吧？”颜凌面色凝重。
陆渊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缓缓点头。
“有人在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