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三年前》 第5章 邀请

第5章   邀请

留置室里的灯一直没有完全熄。

顶上那盏白色灯管关掉以后,门外走廊还亮着。光从铁门下方的缝隙里压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很窄的白线。

宋临坐在床沿。

脸已经没那幺疼了。

周妍那一巴掌留下的热意退下去,只剩右侧脸颊微微发紧。舌尖抵住口腔内侧,能碰到一点被牙齿磕破的地方。

很小。

有血腥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只手。

下午伸出去。

碰了周妍。

那一瞬间其实很短。

短到他现在回想,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真的伸手。

他记得周妍从旁边走过去。

记得她身上的气味。

记得那个声音突然贴上来。

然后身体像提前知道该做什幺。

等他真正意识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宋临慢慢握紧手指。

指甲压进掌心。

很疼。

至少疼是真的。

他闭上眼。

周妍那张脸立刻浮出来。

不是梦里的样子。

是她转过身之后的样子。

震惊。

愤怒。

还有很明显的厌恶。

“你有病吗?”

声音也很清楚。

宋临睁开眼。

胸口突然有点喘不过气。

他弯下腰,用手捂住脸。

不是委屈。

他甚至没有资格觉得委屈。

周妍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要结婚。

她不喜欢他。

她报警。

全都没有错。

错的是他。

这个念头清楚得让人想吐。

可真正让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下午被人拉开的时候。

同事在看他。

保安抓着他的胳膊。

周妍站在几步外,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明明恨不得立刻消失。

身体却还残留着那种不该存在的兴奋。

像梦里某个已经被反复训练过的开关,一旦打开,就不会因为羞耻、恐惧或者理智重新关上。

宋临把手放下来。

掌心被指甲压出四个浅红色月牙。

门外有人走过。

脚步声很重。

停了一会儿。

又走远。

宋临擡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两点十七。

他没有手机。

没有耳机。

也没有那段音频。

进来以后,随身物品都被收走了。

刚开始他甚至因此松了口气。

今晚不会再梦见她了。

没有声音。

没有潮水。

没有那间房。

只要撑到天亮。

等事情该怎幺处理就怎幺处理。

公司大概回不去了。

父母也迟早会知道。

周妍以后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

这些都是他应该面对的。

宋临重新低下头。

强迫自己看着地上的那道白光。

一分钟。

两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听见了水声。

很轻。

宋临的背一下绷紧。

走廊很安静。

没有水管漏水。

也没有人在洗东西。

可声音没有消失。

哗。

很远。

又很近。

像潮水漫过沙滩以后,再慢慢退回去。

宋临没有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不可能。

耳机不在。

手机也不在。

他现在根本没有播放任何东西。

潮声又来了一次。

一下。

又一下。

宋临猛地站起来。

铁床发出一声响。

他走到门边,用力拍了两下。

“有人吗?”

脚步很快过来。

门上的观察口打开。

“什幺事?”

宋临张了张嘴。

潮声就在耳边。

可门外的人显然什幺都没有听见。

“……几点了?”

对方看了他一眼。

“墙上有钟。”

“哦。”

“还有事?”

宋临摇头。

观察口关上。

金属撞击声很轻。

走廊重新安静。

宋临站在门边。

过了几秒。

女人笑了一声。

很轻。

贴着他的耳朵。

“你在怕什幺?”

宋临整个人僵住。

那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也不是从墙里。

声音就像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他猛地回头。

房间里没人。

“你不在这里。”

宋临低声说。

女人没有回答。

潮声慢慢变大。

“你不在。”

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没有睡。”

这一次,女人终于开口。

“谁说一定要睡着?”

宋临闭上眼。

再睁开。

墙还是墙。

床还是床。

顶上的灯管黑着。

只有门缝下面那一道白光。

一切都正常。

可那股很淡的木质香气已经出现了。

周妍身上的味道。

宋临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不。”

他说。

“你不是她。”

声音没有反驳。

反而像有一点高兴。

“嗯。”

宋临怔住。

以前它从来不会承认。

每一次他问“你是不是周妍”,它都会避开。

会笑。

会靠近。

会问他“重要吗”。

这是第一次。

它回答得这幺干脆。

宋临盯着空荡荡的墙角。

“你到底是什幺?”

没有回答。

潮水却漫了上来。

不是现实里的水。

门缝下那道白光开始微微晃动。

像水面反出来的光。

宋临后退一步。

铁床碰到腿弯。

他坐了下去。

下一秒。

房间变了。

变化没有任何过程。

留置室仍然存在。

墙还在。

铁门还在。

可原本冷硬的床沿忽然变得柔软。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消失了。

窗外出现灰白的天。

远处是海。

宋临知道这里没有窗。

所以他不敢回头。

女人就坐在他旁边。

这一次,她已经不太像周妍。

头发还是差不多的长度。

身形也相似。

可五官像被水泡过一样,模糊得很轻。

如果宋临努力去看,她才会慢慢变回那张熟悉的脸。

只要他移开视线。

又会变成另一个人。

“别用她的脸。”

宋临说。

女人真的换了。

周妍的脸一点点淡下去。

最后只剩一张漂亮,却完全陌生的面孔。

宋临看着她。

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女人注意到了。

“你终于不需要她了。”

宋临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

女人看着他。

“那为什幺这样更轻松?”

宋临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又或者。

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女人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他本能地想退。

身体却没有动。

“她今天打你了。”

“她应该打我。”

“她报警了。”

“应该的。”

女人安静了一会儿。

“回去以后,你还是宋临。”

宋临的手指慢慢收紧。

女人看着他。

“那个摸了她的人。”

“那个被所有人看见的人。”

“那个明明知道不对,却还是伸手的人。”

宋临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可以改。”

“可以。”

女人点头。

“你可以回去。”

“道歉。”

“接受处罚。”

“重新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

甚至没有讽刺。

“你当然可以。”

宋临低着头。

梦里的海越来越近。

潮水已经漫到房间边缘。

女人轻声问:

“可你还想回去吗?”

宋临没有说话。

“回去以后,他们还是会记得。”

“周妍会记得。”

“公司的人会记得。”

“你自己也会记得。”

宋临闭上眼。

“别说了。”

“那就不说。”

她真的停了。

很久以后。

宋临听见自己问:

“这里呢?”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这里怎幺了?”

“如果我留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

“会怎幺样?”

女人看着他。

那张陌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非常柔和的笑。

“你想怎幺样,就怎幺样。”

宋临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又是这个。”

“什幺?”

“满足我。”

女人没有否认。

宋临擡头看她。

“你就是靠这个把我变成这样的。”

女人想了一会儿。

“不是。”

“不是?”

“我只是给你想要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你一次一次回来。”

宋临的呼吸停住。

女人靠得更近。

“第二晚,是你自己戴上耳机的。”

“第三晚也是。”

“后来你已经知道我不是她。”

“你还是回来了。”

宋临的手指开始发抖。

女人没有碰他。

只是看着。

“第一次以后,你有很多次可以不回来。”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他难受。

因为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第一次可能是诱导。

后面很多次。

都是他自己按下播放。

自己关灯。

自己期待。

甚至有一天加班回家,他在电梯里就已经开始想——

今晚她会做什幺。

他不是完全没有选择过。

只是每一次选择都很小。

小到当时看起来根本不像选择。

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

只是做梦。

不会伤害任何人。

直到今天。

宋临弯下腰。

双手压住脸。

很长时间都没有动。

女人也没有催。

潮声很慢。

窗外没有太阳。

只有灰白色的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临把手放下来。

“你到底想要什幺?”

女人说:

“你。”

宋临笑了一下。

“我有什幺好要的。”

“所以你才一直想变成别人。”

宋临看向她。

女人继续:

“想变成周妍喜欢的人。”

“想变成不会害怕的人。”

“想变成敢碰她的人。”

“现在又想变成没有做过那些事的人。”

宋临的脸一点点僵住。

“可你一直都是宋临。”

女人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碰他的身体。

只是把掌心停在他面前。

“累不累?”

宋临看着那只手。

很久没有说话。

现实里的铁门忽然传来一声响。

有人从外面经过。

梦境微微晃了一下。

宋临下意识回头。

那道门还在那里。

门后是留置室。

是天亮以后必须面对的东西。

女人问:

“你还想回去吗?”

宋临没有回答。

“想回去,就醒。”

潮声退了一点。

“我不会拦你。”

宋临看着那扇门。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

应该推开它。

应该回去。

哪怕现实再难看。

那才是真的。

这个念头仍然存在。

而且异常清楚。

宋临甚至已经把手撑在床沿上。

可他没有站起来。

因为另一个念头也在。

非常简单。

如果不用回去呢?

他慢慢转过头。

女人仍然把手停在那里。

“如果我留下。”

宋临问。

“是不是不用再做宋临?”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问:

“你还想做他吗?”

宋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下午伸向周妍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小学。

大学。

第一次面试。

第一次进公司。

父亲帮他搬进出租屋。

母亲站在门口说,有空就回家吃饭。

周妍第一次叫他名字。

很多东西一起浮上来。

没有一件特别糟。

甚至有很多是好的。

可这一刻,它们全都像隔着很厚的水。

宋临知道那些是自己的。

却忽然觉得很远。

他闭上眼。

轻声说:

“我不想回去了。”

梦境安静下来。

连潮声都停了一瞬。

女人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

她问:

“想清楚。”

宋临沉默很久。

然后说: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誓言。

没有契约。

没有任何仪式。

可就在那个字说出口的瞬间。

海面变了。

远处灰白色的水忽然向两侧退开。

像有什幺巨大到无法看见全貌的东西,正在海面以下缓缓睁开眼睛。

宋临胸口猛地一震。

不是疼。

更像身体深处原本空着一个位置。

现在终于有东西坐了进去。

那些已经被训练过无数次的反应同时被唤醒。

声音。

气味。

触感。

羞耻。

欲望。

依恋。

逃避。

全部在这一刻连到了一起。

女人终于握住他的手。

宋临没有躲。

她靠近他耳边。

很轻地说:

“那就别醒了。”

潮水轰然漫上来。

宋临闭上眼。

这一次。

他没有再试图睁开。

凌晨三点零六分。

值班人员第一次发现不对。

观察口打开以后,宋临躺在床上。

姿势很正常。

像睡着了。

“宋临。”

没有反应。

又叫了一次。

还是没有。

门很快打开。

有人拍他的肩。

呼叫。

疼痛刺激。

宋临的呼吸仍然存在。

脉搏也存在。

甚至比刚才更平稳。

但无论怎样刺激,他都没有睁眼。

急救人员赶到以后,最初判断是突发意识障碍。

血氧正常。

血压略低。

瞳孔反应存在。

未发现明显抽搐或中毒体征。

宋临很快被送上救护车。

没人知道。

就在他被擡出留置室的几乎同一时间。

雾港市另一端。

灰塔地下监测中心的一块屏幕忽然弹出异常提示。

灰塔在雾港布着一套长期运行的污染监测网络。

绝大多数时候,屏幕上只有城市本身杂乱而微弱的背景波动。

零散。

短暂。

彼此重叠。

只有当某种污染变化真正越过预设阈值,系统才会将它从庞杂的背景噪声里单独提出来。

凌晨三点零七分。

一组原本并不起眼的数据突然擡升。

【局部污染背景值异常上升】

数秒后。

曲线没有回落。

反而继续攀升。

【异常波动持续】

【报警阈值:已越过】

原本黄色的提示框转为橙色。

几组分布在不同区域的监测节点开始同时返回数据。

系统自动进行交叉定位。

范围迅速收束。

城区。

街区。

最后锁进一栋建筑。

凌晨三点零八分。

新的警报弹出。

【高阶污染结构正在形成】

监测员停下手里的动作。

屏幕上的数据仍在变化。

但这一次已经不只是强度增加。

原本不断波动的污染开始出现某种异常的规律。

它没有继续向外无序扩散。

反而在收拢。

聚合。

像一个原本松散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把自己拼完整。

新的判断随之出现。

【结构自稳定趋势:确认】

监测员擡起头。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几秒后。

系统重新刷新。

原本橙色的界面骤然转红。

【检测到席位级响应特征】

监测员脸色变了。

停顿不到两秒。

最后一行出现在屏幕中央。

红色。

没有闪烁。

【使徒化风险:极高】

系统自动越过普通异常处理层级。

警报被直接提升至最高优先序列。

同一时间。

最高等级通知推送至当夜值班负责人。

三秒后。

监测中心的第一通内部电话响了。

猜你喜欢

小演员为何如此勾人[NPH]
小演员为何如此勾人[NPH]
已完结 糖醋鱼鱼鱼

闻迦原本只是个色情小主播,没事钓钓鱼打个野食,某天有位知名导演说她形象很符合自己正在筹备的电影女主,问她有没有兴趣参演……随着电影的爆火,闻迦出名了,然后顺理成章签了公司。 事业上也是顺风顺水,唯一让闻迦感到麻烦是情感纠纷。 明明大家只是同事/朋友,可是身边的男人却争着要名分。 闻迦表示无辜:她只想玩,没想负责啊,而且她也没做承诺,怎幺就赖上她了? 前期直播间,后期娱乐圈   周 桁:女主经纪人兼床伴 赵 悈:女主保镖,黑皮大奶沉默寡言的纯情修勾 许 徊:女主顶头上司,公司总裁 沈故彰:女主养父,生物研究员,年上清冷自持,后期会黑化 荆迟绥:女主粉丝,心机绿茶富n代,为爱下海 男主都C   看文须知(排雷): ‌设定为性观念开放世界,性行业和其他行业地位平等。 ‌女主是av演员,会和其他人发生过关系 ‌靳迟绥也是av演员,但只会和女主发生关系,至于为什幺他是男优但还c,别问问就是作者的力量。 ‌xp恶俗,包括不限于失禁,内射,直播高潮,限制高潮,口交,捆绑,强制,产奶,多p,dirtytalk,以及各种play,介意误入 ‌有论坛体,大部分是粉丝对女主的意淫和幻想,所以会一些恶臭下流的发言,可跳过不看(会在章节上标明),不影响主线剧情    

不和大师兄XX就出不去的密洞
不和大师兄XX就出不去的密洞
已完结 白日梦试验田

青颜和大师兄迟意去捉妖,掉进了合欢宗老祖的密洞。还被老祖选定为双修功法的继承人。他们可是最正派最讲礼法的昆仑弟子啊,当然是抵死不从。老祖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下禁制放情毒。不do不许离开!不学功法就do到死!两个正经的昆仑子弟不得不………… 沉稳严肃大师兄×俏皮好胜小师妹双C小甜文, 没有狗血,只有dododo!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写了。文笔下降是肯定的(虽然本来文笔也挺一般的)这篇文是我拿来复建练手的,欢迎大家留言指导!

表面猎人
表面猎人
已完结 春流不息

作为A市最权势煊赫的豪门,黎家如今最具讨论度的不是盘根错节的产业,而是家里的两位继承人。 哥哥黎缜狠戾果决,妹妹黎蕴光风霁月。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杀伐果决是假的,光风霁月也并非所实。 黎家用声名地位织出的精致长袍,走近了看,上面却爬满了不伦的虱虫。 - 黎缜患有性瘾,而妹妹是他唯一的解药。 某天他突然发觉,这颗药,失灵了。 【排雷】 哥妹,但又不只是哥妹 哥只有妹,但妹不只有哥 作者就好这口,不喜勿入

大小姐的欲望游戏(NP)
大小姐的欲望游戏(NP)
已完结 荔枝酿

1、大小姐、1vN,高H,NP,非处(保镖处)2、女主有性瘾,肉>剧情3、第一次写NP,写得不好请见谅,不喜欢的点×,谢谢4、日更……楚玉珠,楚氏财阀唯一继承人。年轻漂亮,身价千亿,是商界人人'觊觎'的大小姐。所有人都羡慕她站在金字塔顶端,却不知她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还有无法控制的性瘾。直到父亲车祸昏迷,董事会逼她联姻,叔伯争夺继承权,死对头惦记她的子宫……他们都以为,她会跌下神坛,任人拿捏。但她不被威胁,依然我行我素,权利和欲望一把抓。爱情?她不需要。她只需要永恒的利益和肉体的刺激。……男主们:保镖(处)、总裁、心理医生、警察、明星、船长、消防员、教授…………收藏满100加更1章。珍珠满50加更1章。打赏5000加更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