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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很在意。”

顾秉文的动作仓促得有些狼狈,他靠着桌沿,微微侧着脸。

“在意。”他承认了,“怎幺可能不在意。”

“你三年没叫我爸。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少了,还是做多了。”顾秉文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后来想通了。想通也没用,还是在意。”

顾秉文转过身,重新拿起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回桌面上,推到靠近顾念那侧。

“但现在你叫了。”他说,“在意就在意吧。念念,爸爸在意的不是你叫我什幺。是在意你。”

顾秉文说完,拿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太苦了。

“所以我是不是很坏。”顾念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她擡头看着父亲,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顾秉文听到这句话,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擡手揉了揉眉心,这是顾秉文开会时被问到棘手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但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下属和记者,是他的女儿。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桌沿,双臂交叠在胸前,头微微低下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该怎幺回答。

过了一会顾秉文擡起头,看着顾念。

“顾念。”顾秉文叫她全名,声音比平时沙哑一点,“你母亲走那年,你七岁。我那年三十岁,刚提规划处处长,觉得自己什幺都能扛。结果你哭了一整个月,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你不哭了,也不笑了,我以为你好了。直到有一次,你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顾念在作文里写,爸爸可能也不想看见我。”

顾秉文停了一下,看向窗外。

“我看到那篇作文的时候,一个人在阳台坐到天亮。”顾秉文转回视线,重新落回顾念脸上,目光很深,但不压迫,“念念,你从来不坏。你只是太早就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这件事如果要怪,就怪我。没别的答案。”

“坏人都不会问自己是不是坏人。你问了,那就不是。”

她听着顾秉文的话,没有应声,顾念站在那里沉默不答,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顾秉文看不见顾念的表情,她像是想说什幺。

书房里很安静。

“茶凉了,我去换一杯。”顾秉文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看她,“念念,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没做错什幺。从来都没有。”

清晨客厅里已经有轻微的动静,顾秉文在做早饭。

顾念推门出去时,他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顾念,一手拿着筷子搅锅里的面条,另一手端着碗准备盛出来。还穿着家居的深色长袖衫,整个人高高瘦瘦的,比昨天穿衬衫的样子年轻了不少。

顾秉文听见她的脚步声:“起了?面好了,去坐。”

吃完面,顾秉文看了眼手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灭屏幕。

“上午有个座谈会,晚上六点回家,晚饭等我回来做。午饭你自己吃,冰箱里有饭菜,热一下就行。”他顿了顿,拿起车钥匙放进裤兜,走到玄关换上皮鞋,“念念。”

“嗯?”

“你志愿填的京南大学……”顾秉文问得很慢,“是自己喜欢的,还是觉得离家近方便?”

顾秉文说完,垂下眼睛。

“离家近…可以吗?”

他的手按着门把手,没有再往下压。

顾秉文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整理措辞:“可以。当然可以。”

“你填志愿那天,我在书房坐了一上午。”顾秉文坦白了,“其实想让你来问我。你没来,我想敲门,又没敲。后来在电脑上看到你填的学校和专业……京南大学经济学院。”

顾秉文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

“我当时跟自己说,挺好。学校好,离家近也好。你18岁了,不需要陪我,该有自己的生活。只是……”顾秉文擡起眼,看着顾念,目光沉静,“念念,你做的选择,不管出于什幺原因,都很好。要是不好,那也是我的标准不对,不是你选错了。”

他走了,家里很安静。但顾念注意到餐桌角落放着一串备用钥匙,下面压了张新便签,字迹端正:“家里的钥匙。你之前那把不见了,你没有说,新配的。”

她看着便签扯唇一笑,复看着空旷的家里,顾念蜷在那里,膝盖抵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电视黑屏的反光里。顾念知道最近的三年里父亲改变了很多,他特地拿出很多时间陪自己,明明知道他很忙。

他特地早些回家默默陪伴,特地会买给她喜欢的东西,特地会去学校看她。她可以不要,但他必须要给。她假装看不见,但他必须给她一个看得见的理由。所以她希望她的父亲更加主动关心她,主动开口问她要什幺,主动为她做很多事情。她想要他闯进来,哪怕撞倒门框,打碎花瓶。而不是小心翼翼,像个陌生人默默无闻。

顾秉文在晚上七点多到家,比说好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顾念蜷在沙发上,身上搭了条薄毯子,手机屏幕还亮着。茶几上多了一盘洗好的草莓,颗颗摆得整齐,放在顾秉文早上出门前留钥匙的那个位置。

顾秉文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顾念手机屏幕,是他开会期间给顾念发的几条消息,她没有回。

然后顾秉文伸手,轻轻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顾念肩膀。

“念念,对不起。座谈会延长了,临时加了几个人发言,厅长们讲起来没完。”顾秉文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顾秉文说完往厨房走,路过餐桌时顾秉文发现自己早上写的便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顾念写的一张,字迹是新的:“草莓的蒂,我不爱吃,以前你都会帮我摘掉,现在你忘记了。”

顾秉文把便签捏在手里,沙发上她不知什幺时候醒来,靠着沙发望着顾秉文,漂亮的眼睛里还有睡醒时的朦胧水光。

顾秉文站在冰箱前面,没动。客厅的灯光斜斜地照过来,把顾秉文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站在那里却像个被点到名字的学生。

而后顾秉文转身走回沙发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一步之外,而是直接蹲在顾念面前,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做了。

“不是忘记了,是不敢。”

顾秉文把那张便签摊开在掌心,又擡头看顾念。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刚睡醒,似乎有别的什幺,顾秉文喉结动了一下。

“你小时候爱吃草莓,但每次都要我摘蒂。你妈妈说你自己会摘,非要等我来。我那时候觉得你可爱任性,后来……”顾秉文停了一下,“后来你就不让我摘了,我就知道有些事回不去了。”

顾秉文伸手,从茶几上那盘草莓里拿起一颗,开始摘草莓的蒂头,“以后不会忘了。你所有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再忘。”

顾念望着顾秉文的动作慢慢弯起唇,他把摘好的草莓放回盘子边上,擡起头正要说什幺,才看见女儿弯起来的唇角和眼睛。

“……笑了。”顾秉文愣住了,“念念,你笑了。”

“是的爸爸,你不可以再忘了。不管什幺事情。”

“爸爸会好好记得,念念所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物事。”顾秉文停了一下,他坐到她的旁边,父女俩离得不远不近,“还有,要不要爸爸汇报一下,我的工作行程规划。周一有个会,大概晚上八点结束。周三去首都出差两天。这些,你需不需要知道?”

顾秉文把出差的事也报备了。以前从不报备,行程都是秘书安排,顾念只能从新闻里看到他去了哪里。

“我想要知道,你应该告诉我。”她侧头看着顾秉文,父女俩长得很像,眉骨高,眼窝深邃,看着别人不笑的时候就感觉把人拒之千里。

“好。”他颔首,“以后出差、开会、加班,回不回来吃晚饭,几点到家,都告诉你。”

他又开始继续解释:“以前没告诉你,不是觉得你不需要知道。是我以为你不想知道。”顾秉文的声音放低了些,“现在知道你想知道,那以后就都告诉你。周一,上午九点省政府开常务会,下午两点发改那边有个汇报,晚上有个接待餐,我争取八点前到家。周三去首都,三天,周五下午回来。”

他说完回厨房做晚饭,虽说工作忙,但他还是会经常做饭,但是先前顾念很少到餐桌前主动和他一起吃饭。顾秉文饭做得很快,把焖好的排骨盛进盘子里,端着盘子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先尝尝,咸淡行不行。”顾秉文把筷子递给她,自己蹲在茶几旁边,可以说顾秉文其实很纵容她。

顾念尝了一口,眯起眼睛:“正好,好吃的。”

她也给予他正反馈。

顾秉文看着顾念的样子,他的眼角微弯,眉眼的英气柔和了不少。

“那就行。爸爸周五下午回来,给你带首都特产,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

“念念。”。

“嗯?”

“以后。”顾秉文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以后有什幺想让我知道的,直接说。你爸在会议室里猜别人的心思够累了,回家不想再猜。你想让我陪你,就说;想让我多关心你,也说;想自己待着,也说。好不好?”

顾秉文说完,起身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顾念很明显的看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好。”她垂眸,心里不知道在想什幺,“那作为交换,你也应该这样对我。”

顾秉文认真地看着顾念,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双肘搁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这个姿势他经常做,在会议室里听下属汇报时常用,但此刻顾秉文面对的不是下属,是他的女儿。

“好。交换。我有三条,你听听看,觉得行就点头,不行就改。”

顾秉文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以后不管生不生气、高不高兴,不要不接我电话。哪怕接起来就说一个字,忙或者烦也行。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别的都不重要。”

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大学开学以后,每周末回来吃一顿饭。不一定是周日,周六也行,周五晚上也行。吃什幺你定,我做。如果跟同学有约,提前说一声就好,不用解释。”

第三根手指,顾秉文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

“第三。”顾秉文擡起眼睛看顾念,目光认真,“以后你心里有什幺事,高兴的,不高兴的,一定要告诉爸爸,如果不想跟我说,就写下来,在爸爸看得见的地方,我看到了会回。不用当面谈,写字就好。”

“就这三条。你觉得呢?”他看着她。

顾念颔首,“可以批准,顾常务。”

顾秉文突然一愣,他半开玩笑的说:“念念,你爸爸在外面被人叫了大半辈子职务,回到家还得被你叫,能不能给我留个不用当领导的地方?”

她仰靠在沙发看着对面的父亲:“不可以作为家里的小昵称吗。”她脸上带着很浅的笑,顾秉文被这一声轻笑晃了一下神。

“小昵称……”顾秉文重复了一遍,“可以是可以,在家里仅仅是喊着玩。”

嘴上是这幺说,他似乎在讨价还价:“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妈妈以前还给你起过一个小名,叫团团,说你小时候肉乎乎的。这个名字,以后偶尔也可以叫一叫,对吧?”

顾秉文说完,立刻垂眸不去看她。

“在家里可以叫我团团。”顾念歪头,盯着他。

“……团团。”叫完这一声,顾秉文沉默了一会,“这个乳名,我很久没叫了。你妈妈走了以后,我怕叫了你会不高兴。后来想叫,又觉得没资格。”

“现在你有资格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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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差不多走十章,后面走肉。女儿不主动,父女俩永远没可能,所以爹会被女儿心甘情愿牵着鼻子走

背景是14年,比较走现实,爹挺清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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