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从小要什幺有什幺。
直到母亲的妹妹因病去世,
父母领回一个男孩。
男孩比她大,成了她的哥哥。
他叫林周一,
因为他在某个星期一走进这个家。
林安安讨厌他,
没什幺特别的原因,
因为他比林安安乖巧、听话、
比她成绩好,
也比她更懂得如何讨好她的父母。
所以林安安学会了趁父母不在时,
欺负他。
她站在客厅中央,盯着他收拾箱子。
林周一拉开书包链,
把几本旧练习册叠在桌角。
林安安走过去,
伸手将最上面的那本推到地上。
林周一停下动作,弯腰捡起来,
掸了掸封面上的灰,没有说话。
他总是这般逆来顺受,哑巴一样。
“哥,”
林安安突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你书包脏了,我帮你拿去洗。”
她伸手去拿,
指甲故意掐过他的手背,
留下一道红印。
林周一收回手,
把书包放进柜子里。
“不用。”
林安安笑了笑,
转身跑回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她很喜欢这样,在背地里动手脚。
林周一的作业本偶尔会少两页,
水杯里的水总带着盐味,
连他的鞋带也经常在出门前被系成死结。
偶尔被父母发现后质问,
林安安都躲在母亲身后,
咬着嘴唇,眼睛发红。
林周一从不辩解,
只是默默处理掉这些麻烦。
直到那个下午。
房间里没开灯。
林安安站在林周一的床边,
指尖夹着一片薄薄的硬质刀片。
她掀开枕头一角,
把刀片塞进棉芯与枕套的缝隙里,
刀尖朝上,再把枕头拍平。
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安安收回手,贴着墙站好。
门开了,林周一走进来,
身上带着洗发水的湿气。
他手里拿着毛巾,正准备擦头发。
“林周一。”林安安喊他。
林周一动作一顿,看向她。
“去床上坐着。”
林安安走上前,
推了他的手臂一下,
眼神直勾勾盯在他脸上,
“你累了,去床上。”
林周一看着她,
又看向那明显被动过手脚的枕头。
他没有动。
林安安往前迈了一步,
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声音拔高。
“我叫你去床上!”
林周一垂下眼,手掌按在她肩上,
力道很轻,却把她推开了一寸。
但僵持良久,他还是妥协了,
他越过林安安,走向床边。
她亲眼看到他躺了下去,
血液溅在浅色的床单上——
深刻的红色,印在她的记忆里,
怎幺忘都忘不掉。
林安安睁开眼。
头顶的吊灯亮着刺眼的白光。
她躺在公寓的大床上,
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呼吸有些急促。
窗外不停有车流呼啸而过。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掀开被子,走下床。
卧室里空无一人,
只剩冷气在呼呼地吹着。
她忘记了,
林周一早就已经离开她家了。
但她最近还是反复做这个梦……
白色药片落在舌尖,
没喝水,硬咽了下去。
就是要喉咙里留着苦味,
才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忘掉过去。
林安安走到桌边,
工作手机在木质桌面上震动。
屏幕亮起,
是一条批准调岗的邮件通知,
好消息,是她的申请通过了。
室内设计师,明江市分公司。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
八年了。
二十四岁的林安安靠在桌沿,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长得落落大方,
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
她现在眼角没红,也没有流眼泪,
也没有当年的那股狠劲。
父母给的关注,多一份少一份,
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她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孩。
收拾行李,拉上拉链,
拉杆箱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退房。
上车。
高铁一路向南,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连绵的荒山,
又变成密集的高楼。
广播里播放着到站提示,
下一站,明江市到了,
请旅客朋友们带好随身行李物品,
从右侧车门下车。
明江市的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水汽味,
依旧带着闷热和一点点海风的味道。
林安安拉着行李箱走出闸口,
站在出租车通道前。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好久不见,实在久违,
她重新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