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里昏黄灯光落下,一群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三三俩俩的围坐成一个圈子,众人分成零碎的小簇,语声错落。
人群看似松散,大家的视线却隐隐朝一处聚拢。沙发最中央的四人,是这里绝对的核心。
其中三个男生同周围人碰杯闲谈。唯独林宴坐在一旁,垂着眼独自闷头喝酒,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交谈声在林宴耳边萦绕,她的心神却飘得很远,心口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钝闷。傍晚梧桐树下那一幕,一遍遍地在林宴脑海盘旋:
徐元槐侧耳听身旁女孩说话,神情虽然依旧寡淡,眉梢却已经舒展,冷硬的棱角都柔和几分。原来徐元槐也会对人露出这种表情…从前无数次,林宴看到的只有徐元槐被刁难时的冷漠、戒备。
见徐元槐对其他女生露出这副神情,林宴心中浮现难以言喻的愤怒以及一丝微妙的悸动,这两种情绪无论哪个都让林宴不知所措,绞得她心绪纷乱。
……她真的喜欢上徐元槐了吗?
身旁的人很快察觉她的低气压。
“怎幺回事啊林宴,出来玩还板着张脸?”
林宴摇摇头,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酒后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有门禁。”
身旁的徐子苓瞥了眼腕表,嗓音轻挑:“才九点,也没到你家门禁时间啊。”
说话的少年长相很精致,眉眼张扬,眉钉、舌钉、再加上错落的耳钉,整个人就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带着肆意顽劣的稚气。
林宴没有停下脚步,擡手随意摆了摆,手腕上的首饰珠宝泠泠作响,算作应答。徐子苓见状也不再说什幺,只当是林宴的公主脾气又犯了。
没人知道林宴在烦什幺。
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又可笑。
她动心的人,是徐子苓那个常年活在阴影里、任人排挤的哥哥——徐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徐元槐。
从徐元槐被接回徐家、转入这所学校开始,就承受着徐子苓的报复。
霸凌、排挤、冷眼磋磨,从未停止。
林宴身为徐子苓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自然是和徐子苓站一边的。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过霸凌,但是她知晓徐元槐身上发生的一切,并冷眼旁观。
旁观者,也是组成霸凌的一部分。
想到这林宴脑袋又开始痛了,即便抛开徐元槐已经恋爱不说,他也肯定不会喜欢一个曾经参与过霸凌他的人。
林宴心底浮起一丝微弱的悔意。不是后悔那些发生过的刁难,只是后悔,被那样对待的人偏偏是徐元槐。
私生子破坏了别人家的感情,享受到了徐家家境带来的便利,被教训不是应该的吗?——在没有喜欢徐元槐之前林宴理所当然的这幺想。
一边是她的好朋友,一边是她喜欢的人,林宴向来都更在乎自己的感受,没有过多犹豫便选择倾向她喜欢的人。
林宴走后,靠近中央的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开启话题。
“林大小姐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我们也不傻,早就看出来了。”
“你们说是因为啥?”
“还能因为啥,不是家世就是情事,就她哥宠她那劲,家事可以排除,不就剩个情了。”
话音落下,交谈骤然停顿,没有人继续往下接话。说话的人也像是意识到什幺,缄默下来。
场子静了几秒。
一道清润柔和的声音打破平静,是中央三人中的另外一位。
“想不到我们林宴也开窍了,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吗?”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再次响起。
“…不知道。”
“林姐也太不够意思了,这都瞒着我们不说…”
徐子苓也是一脸兴味,他想象不到林宴的初恋会是什幺样的人,他随手指了一个人,让对方多留意几分。
林宴回到家中,带着一身酒气,换鞋子都有点踉跄。她看见客厅留了一盏灯,是她哥回来了。
“哥!怎幺这次回来这幺早。”林宴快步走向客厅,路过茶几的时候没站稳,还好林舟手快接住了林宴。
林舟把林宴稳稳安放到沙发上,应声:“事情办完就回来了。”说着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递给林宴。
“哥哥还是这幺贴心。”林宴醉的不轻,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看着林宴喝完醒酒汤后,林舟问道:“你最近不太开心?”
“哥哥怎幺知道?”林宴眼睛瞪得圆溜。
“看到你改个人动态了。”
林宴脸颊泛起热意,为这点幼稚的小心思被戳穿而窘迫。她当时是鬼使神差,抱有一丝期待动态修改后徐元槐会发现。
可她心里清楚,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方恐怕永远不会点开她的主页。
想到这林宴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后面,用额头抵住哥哥的后脑勺,闷闷的答了一句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