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丫不理解她口中的以身入局是什幺意思,也不接受她说的必要的牺牲。她只知道她的月娆妹妹最终还是要嫁给一个病痨鬼。
“我替你嫁。”
她拉住安月娆的手“你还小,你不能嫁。如果一定要去他家里,我替你嫁,你假装是我的陪嫁,去了以后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安月娆笑着拍拍她的手,解释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咽了回去,低头可怜巴巴地说二丫姐姐真好。
府里突然就忙碌起来了,有名的裁缝来了一个又一个。先前说的随便做一身,不知道怎幺突然改了主意。二小姐很是挑剔,就连喜帕上绣花用的金丝线都再三斟酌。
王二丫坐在院里纳鞋底,听她到处挑刺,什幺这个扇面不好,撕了重新绣,那个东西不合适赶紧再去买。
这些天都是这样的状况,从她醒了开始,整个院子都鸡飞狗跳的。
出嫁那日是月娆替她盖上了盖头,拿着团扇,王二丫紧张地手心不停冒汗。她有些害怕了,万一被人看出来了怎幺办?
昨天夜里月娆妹妹搂着她说了什幺?对,月娆妹妹说不用紧张,认认真真地跟着别人指引就行。
她认出了托着自己胳膊的手,莫名地感到心安。与上次嫁人不同,这次她是心甘情愿的,而且她的月娆妹妹会一路陪着她,她也不必守寡,不论那个男人如何她都不会守着空屋过夜。
这次她是带着些许期待上的花轿。
那个病痨鬼没有力气起来拜堂,王二丫是自己跨过火盆,拜堂,然后被送进屋里。
还没进屋王二丫就闻见那股子药味儿了。一种暗示着她嫁的人命不久矣的气味,恍惚之间王二丫透过喜帕好像看到她已经死去的丈夫。他当初便是这般倚在床头冲她吼,让她滚出去。
她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又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然后就听见搬运东西的动静,有什幺落在了地上。王二丫听见月娆妹妹在偷笑,然后自己就被她搀扶着坐到床边。
她不敢说话,从这个视角看去刚好能看到一个穿着喜服的人躺在地上。可是她不说话也没有人同她说话,最终还是她耐不住性子试探性地叫了声月娆。
“嗯。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说着她往二丫手里塞了块糕点。
“你先吃,等到吉时了再掀。”
“掀什幺?”
“盖头啊。”
“可是我又不是真的嫁给他,吉不吉时的不用在乎。”
她又听见月娆笑了,她笑了好长一会儿,王二丫不知道她在笑什幺,有种被愚弄的羞耻感。
“你别笑了。”
“都说娶到心上人就如同打了胜仗,都打胜仗了,我为什幺不能笑?”
“什幺?”
王二丫感觉自己的脸滚烫,有些庆幸还好没有掀开盖头,不然这个样子肯定是会被她缠着调笑许久。
她说等待吉时到了再掀。王二丫就等啊等啊,终于等到她站起身来。
药的苦味好像没了,王二丫吞了口口水,她有些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握着扇柄的手不听话地抖了起来,算算这是她第二次成亲,也不知道在紧张什幺,一开始其实没有这幺紧张的,自从意识到一会儿掀盖头的人是月娆,她就开始止不住地紧张。
要不要笑,怎幺笑?一会儿盖头掀开以后说什幺?她几乎呼吸不上来,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握着团扇的手被人握住。
她轻轻从她手中接过团扇,然后慢悠悠地掀开了红色的喜帕。
安月娆笑眯眯地看着她,王二丫被她盯地擡不起头,她真的就如同初嫁的新妇一般羞涩。
“姐姐擡头看看我嘛。”
她冲她撒娇,王二丫最吃这一套,擡起头同她对视,一时间两个人都闹红了脸。
“还没喝酒。”
安月娆转身去拿桌子上的酒杯,王二丫趁机拍拍胸膛深深吐出去一口气。
“合卺交杯,永以为好,三餐四季,结发长生。姐姐与我共饮此酒,日后就是我的妻。”
王二丫拍胸口的手一时间忘记放下,呆愣愣地单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
“是我同你一起拜别父母,拜过天地。你没有嫁给病秧子,你是嫁给我了。”
月娆妹妹又用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眼神看着她,王二丫迷迷瞪瞪地同她喝下合卺酒。直到安月娆替她摘下厚重的头冠,王二丫都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好像活在梦里。
“春宵一刻值千金,二丫姐姐。”
“等等!他还在地上!”
王二丫按住她不让她爬床上来,安月娆扭头看看,确实,虽说是晕过去了,可是终究是躺了个人在这里。两个人联手把他擡起来,本来想扔出去,又怕被人发现。
最终把他挪到屏风外边。
王二丫重新坐回床边的时候感到十分紧张,虽然那种事已经同月娆做过许多次了。可是这次不一样。
紧张着紧张着就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连带着安月娆一起两个人搂在一起在床上打滚。
她们奔放的、热烈的年华,一齐冲散压在头顶的封建礼教,耻笑男人的脆弱与懦弱——没有坦然赴死的决绝,也没有好好生活的勇气,但是敢拉上一个健康的女子为他殉葬。
婚服在她手中一层层展开,肌肤一寸寸在手中一点点波动。王二丫恍惚间感觉自己好似躺在春天的麦田里,温和的风裹着麦芽的香气吹在脸上身上,回过神来发现那是月绕的喘息。她们没有躺在乡间的地上,她们现在躺在装扮好的婚床上。
她现在好像有点懂什幺叫春宵一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