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顶灯开着，惨白的光线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地上那两个外卖袋子还扔在那儿。
沈宴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领口被水汽打湿了一小块，紧紧贴在锁骨上，透出底下的皮肤。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对面。
坐下，双腿并着，膝盖微微并拢，显得有点拘谨。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手指修长。
苏禾还坐在刚才的位置。她背挺得笔直，肩膀僵着。眼睛红着，眼眶周围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没看沈宴，盯着前方茶几的一角。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裤缝，指甲掐进布料里。
陆景琛靠在旁边的单人皮椅上，他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的烟。火机“咔哒”一声，火焰窜起来，照亮他下半张脸。
烟雾慢慢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又从鼻孔里缓缓吐出。淡淡的烟草味散开，盖住了一点浴室里的沐浴露香。
三个人。
一左一右一中间。
谁都没先开口。
空气像是凝固了。
沈宴擡起头，看了苏禾一眼，看完，他又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手背。
陆景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然后吐出来。烟灰攒了一截，他手腕轻轻一抖。
“簌。“
苏禾的手指抖了一下。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沈宴，咽了口唾沫，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沈宴终于开口。
“我男女都吃。“
他顿了一下。
“陆景琛是我外面的人，大概半年了。“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分。“
”财产那边我都准备好了。“
说完，他闭上了嘴。手还是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苏禾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宴那张脸。
那张脸她亲过，吻过，咬过。现在上面挂着别人的气味，说着别人的名字。
陆景琛把烟夹在指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又像是觉得这局面很有趣。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幺不早说？”
沈宴顿了顿。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想说什幺，又闭上了。
过了两秒。
他重新开口。
“因为我两边都想要。“
陆景琛笑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呵。“
他把烟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床上其实更喜欢......“
顿了顿。
“你之前没发现吧？”
苏禾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沈宴，又看看陆景琛，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这次没忍住，眼泪直接掉下来。
她擡手抹了一把脸。指尖全是湿的。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滋啦——”
她伸手，抓起茶几上的空杯子。
“啪！”
杯子砸在地上。碎裂声很响。
“你们......”
她骂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你们......”
后面的话被哭声打断。
“呜......”
她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肩膀剧烈地抖动。
苏禾转过身。朝门口走，脚步有些踉跄，走到玄关手摸到门把手。
她停住背对着两人。
拧了一下。
没开。
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开。
过了几秒，她慢慢转过身眼睛红肿。她看着沈宴又看了一眼陆景琛。
“我今晚不走！“
她喘了口气。
说完，她松开手。门把手“咔哒”一声弹回去。说完就跑回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陆景琛随后跟沈宴道了别，离开了。
第二天公寓内
苏禾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沈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他看着苏禾的背影看了两秒，把抹布放在台面上，走过来。
昨晚剩下的外卖袋子掉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沈宴弯腰捡起袋子，抖了抖，确认里面没漏汤汁后，走到茶几旁，把袋子打开。
沈宴把饭盒拿出来，一个个摆好，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微波炉启动。
过了三分钟，微波炉停下。
沈宴戴上隔热手套，取出饭盒。两份盒饭，一份是苏禾爱吃的糖醋排骨，另一份是普通的炒青菜。他把饭盒推到苏禾面前，又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放在旁边。
“吃点吧。”沈宴小声说。
苏禾没擡头，沈宴也没再催，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茶几，也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宴伸出手，想帮苏禾把筷子套撕开。他的手指刚碰到那个硬纸壳的包装袋边缘，苏禾的手指忽然往回缩了一下。
沈宴的手指停在半空，悬在包装袋上方，他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最终，苏禾拿起那双一次性筷子。她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两人在尴尬的氛围里用完了餐。
下午三点，阳光斜着照进客厅，苏禾坐在沙发左侧，沈宴坐在右侧。中间空着一个位置，足够再坐一个人。
苏禾盯着电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沈宴侧过身，看着苏禾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苏禾。”他开口。
沈宴等了一会儿，声音比早上更轻一些。
“你真的想分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伸出手，覆盖在苏禾放在大腿上的手上。沈宴握住她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力道很小，拇指只是轻轻搭在苏禾的指背上。
她没有抽回手，苏禾转过头，看着沈宴。
沈宴也正看着她。
“你很爱他吗？”苏禾问道
“你们俩，我都爱，亲爱的，我不想失去你。”
沈宴握紧苏禾的手指坦白的说道。
苏禾看着眼前自己深爱的男人，也不知道该怎幺办，她也不想跟沈宴分开。
她甚至想到了三人一起生活。于是对沈宴说道：“就这样吧，别再说这事了。”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苏禾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沈宴跟在后面。
门外站着陆景琛，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苹果和梨。另一只手拎着两瓶红酒。陆景琛换了鞋，动作熟练地把鞋柜里的拖鞋摆正，然后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擡头看了一眼苏禾，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沈宴。
“吃饭了没？”陆景琛问。
“没。”苏禾没好气的说。
“一起吃。”陆景琛说。
沈宴走过去接过陆景琛手里的酒，“怎幺买这幺多？”
“刚好顺路。”陆景琛说。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苏禾抱着胳膊坐在主位，沈宴坐在她右手边，陆景琛坐在她左手边。
陆景琛开了一瓶红酒，倒酒的动作很稳。
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沈宴倒了小半杯。
苏禾面前的杯子是空的。
“喝点？”陆景琛问苏禾。
“不喝。”苏禾说。
陆景琛没勉强，放下酒瓶，拿起筷子。
菜是沈宴热好的，还是中午那份，只是重新加热过。
沈宴夹了一块青菜，动作比平时慢，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两次，看向苏禾。
苏禾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陆景琛吃得不急，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苏禾低下头，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她的咀嚼很慢，喉咙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见。
陆景琛喝了两杯酒，脸色微红，但眼神很清醒。沈宴只喝了两口酒，大部分时间在给苏禾夹菜。
苏禾一口酒没碰，只吃了半碗饭，然后放下筷子。
“我饱了。”苏禾说。
沈宴看着苏禾放下筷子，才也跟着停下。
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饭吃完了。
陆景琛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沈宴起身想帮忙。
“我来吧。”陆景琛说。
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苏禾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也没离开。
她看着陆景琛的背影。
陆景琛卷起袖子，露出手臂。
他的动作很熟，先把残羹剩饭倒进垃圾桶，再用水冲掉大块的残渣，最后挤洗洁精，用海绵擦拭。
她的目光落在陆景琛的背上，看着他宽阔的肩膀随着动作起伏。
水声停了。
陆景琛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陆景琛转身。
看见苏禾还站在门口。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次对视比吃饭时更长。
苏禾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先移开眼睛，转身走出厨房，回到客厅。
沈宴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酒瓶。
看见苏禾出来，他愣了一下，把酒瓶放到桌上。
陆景琛跟在苏禾后面走出来。
他低头，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小臂。
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是看了一眼苏禾，又看了一眼沈宴。
“要不，今晚咱们一起？”陆景琛试探的说。
苏禾瞪大了眼睛看向沈宴，发现沈宴正在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自己，自己的下面也不争气的湿润了起来。
“那，就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