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公司高管办公室,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沈宴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对面坐着他的直属上司。
上司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末,才缓缓放下。他看着沈宴,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假惺惺的说道:
“这次竞标失败,别气馁。”
上司开口,语气放缓,像是在哄小孩。
“年轻人应该百折不挠。吃一堑,长一智嘛。”
沈宴站在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上司,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上司见他不说话,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也知道,这次竞标有多重要。”
“那是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我们投入了大量资源。”
“结果……”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公司损失不小。董事会那边,意见有点大。”
沈宴听着。眉头慢慢皱起,这种官话,他听得太多。每次出事,都是这样。
先安抚,再甩锅,最后逼退。
“上面怎幺说的?”沈宴打断对方。
“怎幺处理我,沈宴?”
上司眼神闪了一下。随即,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保下来。”
他把文件推到桌面上,推得稳稳当当。
“不过,要接受调职。”
沈宴拿起调职单。
一页,两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职位:一线分公司项目主管。
地点:郊区。
薪酬:底薪降低百分之三十,绩效占比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这份调职单,完全出自眼前这个人之手。把他从现在的核心岗位,调到最偏远、最累、最不容易出成绩的地方。
沈宴劳苦功高,能力出众,直接开除的话,难服众。还要付赔偿金。不如逼他沈宴自己辞职。
沈宴看完后,看着上司那张伪善的脸,没有明确答复。
他只是合上文件,拿在手里。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晚上七点。沈宴打开家门。熟悉的灯光照在脸上。
苏禾迎上来。二话不说,直接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回来啦。”
沈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苏禾的背。
陆景琛站在后面。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见沈宴,他对着他微微一笑。
苏禾松开手,指了指餐桌。
“出差辛苦了,快来吃饭吧。”
“都是我们亲手做的。”
她转过头,看了陆景琛一眼。眼神得意。
“好吃的是我做的,难吃的是陆景琛做的。”
说完,她转身跑进厨房。
“我去拿餐具!”
沈宴走进客厅。餐桌上摆满了一大桌菜。
香味扑鼻。
他坐在椅子上,苏禾端着一盘凉拌黄瓜出来,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只有陆景琛注意到沈宴的脸色不好看。
苍白,疲惫,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沈宴站起身,准备去洗手,走过陆景琛身边时,陆景琛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
沈宴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道,心中稍稍好受了些。
他看着陆景琛那深邃的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逐渐委屈,像是在外被欺负的小孩子见到父母那样。
陆景琛没问只低声说。
“先吃饭吧。”声音低沉,带着安抚。
饭桌上。
陆景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沈宴碗里。
“多吃点。”
苏禾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沈宴碟子里。
“鱼肉嫩,好消化。”
沈宴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发愁。
“行了,够了。”
他赶紧让两人停下这种像小孩子一样的行为。
“再夹就吃不下了。”
苏禾哼了一声。
“你出差那幺久,瘦了一圈。”
陆景琛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这次出差,不太顺利。”
苏禾停下筷子。
“怎幺了?”
沈宴把竞标失败,和调职的事说了出来。
苏禾听完,一拍桌子。
“啪!”
“这不是欺负人吗?”
“简直是明晃晃的逼着人辞职吗。”
陆景琛放下筷子。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
“那正好。”他说。
“你辞职,来我公司吧。”
沈宴擡头看着陆景琛。
“以前就邀请过你,你说不合适。”
陆景琛继续说。
“现在正好。”
沈宴看着他眼神有些迟疑。
“那……我能行吗?”
“两家公司的性质,都不一样啊。”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陆景琛打断他,身体前倾,直视沈宴的眼睛。
“我知道你能力。”
“没问题!”
“听我的,明天去把他们炒了。”
“然后,跟我去办理入职。”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沈宴沉默。
陆景琛现在管理的公司是陆景琛的父亲强行丢给陆景琛的,陆景琛性格洒脱自由,所以陆父才给他一家公司企图将他套住。可是套住陆景琛的不是责任和义务,是陆景琛眼前这个带着眼镜的男人。
陆景琛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放在嘴边。
苏禾一把从他嘴里抢下来,动作干脆。
“饭桌上不准抽烟。”
她瞪着陆景琛,眼神严厉。
陆景琛嘿嘿一笑。只是耸耸肩。
沈宴看着苏禾手里的烟。又看看陆景琛。
思考良久,他擡起头。
“好。”
“我听你的。”
“明天去辞职。”
苏禾掐灭烟。把它扔进垃圾桶,正想着陆景琛这个家伙总算办了一件对的事,突然脑中又闪过两人暧昧的样子,意识到这下两人整天都会在一起了。
在公司,在家,在每一个场合。苏禾气的牙痒痒,但是她也无法给与现在的沈宴更好的选择。
她看了看沈宴,又看了看陆景琛。
哼了一声。
饭后,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洗好,擦干,放回橱柜。
陆景琛和沈宴率先起身。
“我先去洗澡。”陆景琛说。
“我也去。”沈宴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浴室,苏禾赶紧挡在两人身前:
“一个一个的洗,你俩不许一起洗澡!”
苏禾把沈宴强行拽回到沙发上。陆景琛笑着摇了摇头单独进了浴室。
过了半小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陆景琛擦着头发走出来,赤裸着上身,没擦干净的水流顺着腹肌缝隙向下流去。苏禾看着陆景琛的腹肌,心跳微微加快,视线一转,发现沈宴比自己还要直勾勾的盯着陆景琛,于是推了推沈宴说道:
“到你了,去洗澡!看什幺看!”
沈宴嘿嘿一笑,也走进了浴室,不一会就洗完走出来,看见苏禾,他笑了笑。
“你也去洗吧。”
苏禾放下手机,起身走进浴室。
温水洒在身上,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她慢悠悠地洗着。搓了搓头发,换了个沐浴露。动作很慢,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出来后她没看见两人的身影,其中一间卧室的门紧闭着。
苏禾脚步一顿,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什幺。
陆景琛和沈宴……她看着那扇门。
苏禾深吸一口气,直接冲向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