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清凝那根指着无霜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她瞪圆了杏眼,嘴唇微张,那一脸见鬼的表情,让无霜眼底刚刚聚拢的复杂情绪瞬间化开,变成了一抹浅淡而柔软的无奈。
无霜擡起手,用那只刚刚才经历过筋骨寸断、又在磅礴灵气中重塑,显得比以往更加修长有力的手,轻轻地握住了锦清凝那根指着他的手指。
少年的掌心带着一抹因为新生而略显滚烫的温度,那粗糙的薄茧轻轻摩擦着锦清凝细腻的肌肤。
锦清凝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无霜握得很紧。
“你……”锦清凝结巴了一下,那种被纯黑眼眸专注凝视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地错开了视线。
无霜顺势轻轻一拉,让还处于炸毛状态的锦清凝重新跌坐在他面前那层厚厚的枯黄树叶上。
“别怕。”
他没有松开锦清凝的手,而是将那只柔软的小手合拢,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看着少女那双还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凝儿,以后我会努力修炼,只要我不死,就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沉,仿佛是在刻下一道铭文。
那不是一句年少轻狂的夸口,而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在拥有了能够握在手中的筹码后,向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献上的最虔诚的承诺。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锦清凝愣愣地看着他那张向来冷峻、没有什幺多余表情的脸,此刻那种不加掩饰的执拗和保护欲,让她的心脏被一种奇异的、酸胀又甜蜜的情绪所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但为了掩饰自己的感动,她故意撇了撇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知道啦知道啦。”锦清凝小声嘟囔着,那原本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粉霞,像是在掩饰什幺似的,“你现在可是金丹期了,以后我就靠你罩着啦。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我就把那株固脉草的钱从你身上抠出来!”
看着她那股傲娇的模样,无霜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他顺从地松开了手,任由锦清凝像一只重新找回了场子的小狐狸,骄傲地扬起下巴。
情绪过去之后,属于修仙者的狂热和对未知的好奇,迅速占领了锦清凝的大脑。
她猛地凑上前,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几乎要贴上无霜的下巴。
锦清凝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边围着他打转,一边啧啧称奇,“这怎幺可能呢?修士修行乃是逆天改命。你怎幺…你怎幺就像喝了口水一样就结丹了?”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围着自己转悠,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雀跃的身影。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幺回事,当那股庞大的药力和灵气汇聚时,他的身体仿佛本能地知道该怎幺做,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熟悉感。
转了几圈后,锦清凝重新蹲在无霜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了无霜刚才爆发金光的腹部丹田处,水润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喂,无霜。”锦清凝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小腹,“我…我能戳一下看看吗?”
无霜愣了一下。
修士的丹田,是灵力汇聚的本源,也是最为致命、最容不得他人触碰的死穴。就算是道侣,也不会轻易让人探查自己的丹田。这是一种修真界心照不宣的禁忌。
但他看着锦清凝那双清澈见底、满是纯粹好奇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嗯。”
得到首许,锦清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柔软的食指轻轻地戳在了无霜丹田位置的衣衫上,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纯粹、带着几分霸道却又对她毫不设防的精纯灵力,顺着她的指尖传来。
锦清凝甚至能够隐隐感觉到,在那皮肉之下,有一颗圆润璀璨、表面似乎有细微纹路流转的珠子,正按照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缓缓地跳动着,散发着勃勃生机。
“真的…真的是金丹诶!”
锦清凝收回手指,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感叹,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为他感到高兴的骄傲。她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有因为自己被超越而产生任何的嫉妒或是不甘。在她看来,无霜强大,就意味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更大。
无霜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眼神更加柔软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山洞内的空气中还残存着大量刚刚被引来、却因为他已经结丹饱和而没能吸纳的高阶天地灵气。这些灵气因为失去了漩涡的牵引,正在逐渐消散。
“凝儿。”无霜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慢慢变淡的光点,“这里还剩下很多精纯的灵气。你现在是筑基大圆满,刚刚也目睹了结丹的过程有些感悟,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带着几分引导,“你现在打坐,我为你护法。借助这些残存的灵气,试一下去冲击那个屏障。”
修真者的突破,不仅需要天资,更需要机缘和海量的资源。她现在还在筑基大圆满,距离真正的金丹期,一直都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
此时山洞内残存的灵气,因为之前无霜突破的牵引,浓度比外界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纯粹,确实是千载难逢的突破契机。
“好!”
锦清凝没有扭捏,迅速盘腿在无霜对面坐下,闭上双眼,双手在膝盖上捏出一个水系法诀。随着她功法的运转,山洞内那些原本四散的灵气,像是找到了新的归宿,开始缓缓地朝着她的身体汇聚。
无霜静静地坐在她对面。他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灵力屏障,悄无声息地将锦清凝笼罩在内,为她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干扰。
时间在安静的修炼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随着灵气的不断滋养,锦清凝周身环绕的水蓝色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一层温柔的海浪在拍打着无形的礁石。
她的资质本就是极品,又是单灵根,对灵气的亲和力远超常人。加上有无霜这个新晋金丹在一旁用灵力细微地梳理着她周围有些暴躁的残存灵气,整个突破的过程显得水到渠成。
伴随着锦清凝体内传出一声宛如冰层碎裂般的清脆声响,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水系灵力波动,从她体内荡漾开来,吹得山洞内的枯叶纷纷扬扬。
那颗属于她的、散发着柔和水蓝色光芒的金丹,在丹田内稳稳地凝聚成型。
锦清凝缓缓睁开眼,双眸中水光潋滟,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份圆润与内敛的清冷,但在看到无霜时,那份清冷瞬间破功。
“无霜!我也结丹啦!”她欢呼着扑在无霜的怀里。
无霜稳稳地接住她,擡手轻轻虚虚地揽住她的后背以防她摔倒,嘴角带着笑意,“嗯,凝儿很有天分。”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昏暗狭小的山洞里,两颗刚刚凝聚的金丹,预示着他们在这个残酷修真界里有了立足的根本。
休整了片刻,锦清凝整理了一下刚刚的战利品和之前攒下的不少家当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无霜,我们走吧。”锦清凝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一挥手,“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向落月城出发吧!”
无霜跟着站起身,他走到洞口,擡手轻轻一挥,一股强横的灵力瞬间将洞口那些掩护的藤蔓绞得粉碎,外面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了进来。
他回过头看向锦清凝,纯黑的眼眸在阳光下是化不开的柔情。
金丹期,是修真界的一道重要分水岭。
对于修士本身,金丹期便可以彻底摆脱了法器的束缚,能够凭虚御风,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
此时,二人正并肩同行,手拉着手在云层下方穿梭,下方的妖兽森林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绿色斑块,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一条蛰伏的巨龙。金色的夕阳如同碎金般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哇……”
锦清凝睁大了双眼看着这片属于金丹修士的广阔天地,她的笑声像银铃般在风中散开,先前的狼狈与痛苦似乎都被这清风一扫而空。
无霜转过头,看着身边少女那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颊,以及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底闪过温柔的笑意。
“这就是飞行的感觉……”锦清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连声音都带着些许雀跃。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随后稍稍调整了方向,避开了一群正在迁徙的低阶飞行妖兽。
两道流光在苍穹之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
日落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了壮丽的紫红色。
在越过妖兽森林最后一道外围屏障后,一座宏伟的城池轮廓,终于在平原的尽头缓缓浮现。
“落月城。”
锦清凝指着远方的城池,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落月城的全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坚固堡垒,城墙高达数十丈,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暗红色痕迹,那是岁月和妖兽攻城留下的印记。城池上空,隐隐浮现着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那是落月城的护城大阵。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使是元婴期修士,也不被允许在护城大阵内直接飞行,这是修真界对大城最基本的敬畏。
“我们下去吧,无霜。落月城有禁空法阵,硬闯会被守城修士攻击的。”锦清凝拉了拉无霜的衣袖,轻声提醒道。
无霜微微颔首,身形一沉,和锦清凝在距离城门还有几里远的一片小树林中稳稳地落了下来。
城门外,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有驾驭着低阶灵兽车的商队,有穿着各色道袍的散修,也有一些没有修为的凡人。修士与凡人混杂,构成了一幅修真界底层特有的喧嚣画卷。
二人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普通的炼气期水平,装作一对落魄的散修兄妹。
在城门口,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城费后,两名负责守门的筑基期城卫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衣衫破烂,身上也没有什幺强烈的灵力波动,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