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奔驰S680缓缓停在会所门口，服务生恭恭敬敬接过钥匙。
秘书小姐已经等在门前，她向刚走下车的女人递过一块屏幕，低声道，“这是最新的报价。”
钟意如瞥了一眼，心里就开始冷笑。
狮子大开口啊。她想。
这已经是第三轮谈判。市中心要修建中心体育场，为三年后的世界级赛事做准备。项目投资巨大，建成后由承建方获得几十年运营权，是名利双收的顶级机遇。所有头部房企都在打破头争抢。
钟意如为这个项目筹备良久。她刚从海外归来，想通过拿下这个项目在公司迅速站稳脚跟。想起股东大会上一张张陌生、带着质疑的脸，她咬了咬牙。
今晚可能就是最终定局了。
“知道了。”钟意如脚下生风一样往前走，红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快要踩出坑，“人什幺时候到？”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有五分钟。”秘书小姐看了眼手表。
钟意如点点头，在一路殷勤引导下，到了预定好的包厢。
“闻台”是个高级会所。虽然高级，但也是个会所，只不过专门接待名流。每晚都有人在这里一掷千金。
会所一楼有一张巨大华美的舞台，不久就会有人站上去，展示自己的魅力。然后像商品一样，被待价而沽。
二楼以上就是一层层环绕的包厢，每个包厢的主题都不一样。
钟意如预定的包厢在山顶。门牌上用上好的木料雕刻着“高山流水”四个字。这里装潢雅致，视野极好，保密性强。
钟意如皱着眉头打量周围，她平日绝不会踏足这样的场所。
与其说她讨厌，不如说她痛恨风月场所。但是对面提了这样的要求，钟意如便不得不从命。
她看了眼时间，脑海中第一百零八次翻过谈判对象的人物资料。
——梁涵。A市分管文教体育的常务副市长。
这是她们第一次私下见面。钟意如只在招商会上远远看过她一眼。
四十多岁的女性，身形匀称，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岁月沉淀在她脸上，留给她的是闪耀着智慧的沉静。
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涉足这里，钟意如惊讶间也在默默鄙视。
“小钟总。”门口的声音把钟意如的思绪拉回来。
纵然内心再厌恶，钟意如还是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梁市长，您终于来了。”
饭桌上觥筹交错，互相恭维的话说了几轮。这位梁市长终于慢条斯理开口，“提交的报价小钟总看了吧？有没有什幺问题？”
钟意如微微侧身过去，“当然没有问题，按照您的要求，五个点，一分都不会少。”
秘书小姐适时地端着礼盒走上前去。她掀起盒子，露出一角。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金砖。沉甸甸的十八块，只是饭前甜点。
“这是一点见面礼，剩下的今晚结束就送到您府上。”钟意如道。
梁涵对她的行事风格很满意，“小钟总年少有为，你父亲的产业交到你手上，他也该放心了。”
钟意如笑着应付道：“恒盛集团的发展，我的发展当然都要仰仗梁市长您。”
梁涵摆手道：“言重了，世界终归还是你们年轻人的。”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往包厢外看去，“除此之外，我还想要一个人……”
钟意如顺着梁涵的目光望过去。
黑色的三角钢琴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在暖金色的灯光下，琴身反射出一层低调的暗光。
一个白色的身影提着裙摆走上台。她半张脸上覆着天使的蕾丝面具，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灯光下宛如一抹烟，一个寂寞的鬼魂。
钟意如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一阵轻微的战栗穿过她的后颈，灵魂被抓走一瞬间。
有些人就算看不清她的脸，你也知道她是个美人。都说艳极似鬼，台上的只是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就惹人无限遐想。
钟意如咬了咬嘴唇，立马回过神。
她见过太多美人。饭局上，慈善晚宴的觥筹交错间，甚至在她父亲的别墅门口。那些明艳的，清纯的，风情万种的，流水一样从她眼前过。
那又怎样呢？钟意如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是出来卖的。
“你知道的，有些时候我不便亲自出面。”梁涵亲昵地拍了拍钟意如的肩膀，“这种小事，还要麻烦小钟总帮忙。”
舞台上的琴声开始流淌，浸润了这个顶层的包间。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钢琴曲里最温柔的一首，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水在夜晚安静地流淌。
钟意如的笑容像面具一样僵在脸上，但很快就被她调整妥帖，“梁市长客气了，您的事就是恒盛的事。我必定尽心尽力。”
宴席散去。
水龙头哗哗流水，秘书小姐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恭敬汇报，“人已经送走了。”
钟意如这才关掉水龙头，这是她酒局结束后第八次洗手。镜子里的脸看起来竟有点陌生。红晕渐渐染上脸颊、眼角，一双明媚的含情目含着嗔怒。
她此刻微醺，原本冰冷克制的人终于显露出一丝情绪。擦手的纸巾被愤怒地丢进垃圾箱，冷笑攀上她的嘴角， “要钱还不够，还要我帮她找女人。当我是什幺？皮条客吗？”
秘书小姐不敢回答。她知道自己的老板会很快调整好情绪，去做她应该做的事情。
果然，再转眼，钟意如已经平静下来。她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高跟鞋底擦在柔软的地毯上，簌簌，如同蛇行。
那抹寂寞的鬼魂还在演奏，就算是个外行人，钟意如也知道她弹得很好。
钟意如意味深长地盯着窗外，许久，秘书小姐才听到一句嘶哑的回声，“你去联系她，我亲自跟她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