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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雾从城东银行那通电话之后,没有再逼我。但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你什幺时候想谈那笔钱的处理方式,随时告诉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温家的债务像一根绞索,一直在收紧。温竹每个月填进去的利息,足够买下半条街的商铺,可那根绳子就是松不开。现在那笔钱在账户里冻着,像一个装满水的杯子放在我面前,而我只差一把钥匙就能端起来喝。
可钥匙在三个人手里。
徐国栋不会给我。韩建平也不会。韩雾说他可以帮我办“优先受偿权”——不经过徐国栋,直接从银行划拨到温家名下,条件是婚约文件正式签署,协议原件交给韩雾保管。
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没有立刻回。
晚上温竹回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的时候我在客厅坐着,他看见我手里捏着手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你在看什幺?”
我把屏幕亮给他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他这条线,你打算接吗?”
“我还没想好。”
“如果你接,”温竹说,“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拿了他的钱,他就真正有资格管你的一辈子了。”
我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阻止,没有说“别去”,只是把后果摆在我面前,让我自己做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给韩雾回了一条消息:“婚约文件,什幺时候签?”
他回复得很快:“明天下午三点,我让人送过来。你带协议原件来。”
我放下手机,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把协议原件从衣柜底层拿出来,用密封袋装好,放进包里。然后我去了后院,在围墙边找到了林野,跟他说了一句话:“明天下午我出门一趟。如果我天黑之前没回来,你去找温竹。”
第二件,我走到温竹房门口,敲了门。他正在里面整理文件,打开门看见我,问:“怎幺了?”
我说:“我答应他了。”
温竹看着我,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问“那我们的关系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坐在韩雾公寓的客厅里。
那份婚约文件摊在茶几上,薄薄的几张纸,字很小。韩雾坐在我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没有催我,只是在等。
我低头看完了每一行字。
条款写得很清晰——婚姻存续期间,韩雾以配偶身份代理温家全部债务处理,协议原件交由韩雾保管封存,那笔六千二百万的资金划拨至温心个人名下,韩雾不过问用途。
“你写得很公平。”我擡起头看他。
“我写的,我让人拟的,我确认了三遍。”韩雾说,“你签了之后,我让人安排银行划款。三分之二直接进你的户头,剩下的三分之一留在原账户里,等我爸那边走完手续再处理。”
“三分之一留给你爸?”
“那笔钱是三方共存的,不能一次性全部拿走。如果全部抽空,银行系统会触发监管预警,徐国栋那边会立刻收到通知。我只划走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不动,账户状态不变,对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像在下棋——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后三步。
“那协议原件给你之后,你打算怎幺封存?”
韩雾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柜边,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是一个小型保险柜。他转了几下密码锁,柜门打开,里面空空的。
“放这里。谁都不会碰。除非我打开。”
“你爸也不碰?”
韩雾偏过头来看我。日光从落地窗落进来,在他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他说:“这份协议,从你签了字交到我手里那一刻起,就只归我管了。韩建平碰不到。”
我看着那个空保险柜,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婚约文件。
我把协议原件从包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我拿起笔,在婚约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温心。
墨水还没干的时候,韩雾伸手把协议原件拿过去,打开保险柜,放了进去。柜门合拢,咔嗒一声锁上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很平,像是一个走到终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钱明天到账,”他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温心,你签了婚约,不代表我锁住了你。那笔钱是你父亲的,你拿去做什幺都可以。我只是帮你把路铺平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说。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光正亮,风穿过走廊吹过来,凉丝丝的。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包里装着那份签好的婚约副本,还有一张空白的银行划款确认书。
三分之二的钱。
足够了。
我打车回温家,一路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掠过去。到家的时候,温竹站在门口等我。他没有问“签了吗”,他只是看着我的脸,然后伸手替我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回来了就好。”
他说完转身走进客厅,我也跟了进去。
厨房里有人正在炒菜,香味飘过来,暖融融的。我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在餐桌旁坐下来。温竹也坐下来,坐在我旁边。
那顿晚饭吃了很久。
谁都没提明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