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真要去找柏川璃的那天，施池鱼把信和盒子都贴身藏着，藏在校服里面，贴着胸口的位置。
走起路来能感觉到信封的边缘硌着肋骨，一下一下的，像另一颗心脏在跳。
金毛特意挑了大课间。操场上人最多，广播体操刚散场，大家都还三三两两地聚着没散，熙熙攘攘，闹哄哄的一片。
他就是要施池鱼在所有人面前出丑，越多人看到越好。
几个人从不同方向靠过来，看似随意地把施池鱼围在中间，从远处看就像一伙关系亲近的朋友，可走近了便能觉察出那架势里的不寻常。
施池鱼脸上的伤还在，嘴角结着一道暗褐色的痂，颧骨上一片青紫还没褪尽，走路时左腿也不太利索，落地的时候会微微顿一下。
金毛搂着他的脖子，手臂箍得死紧，像拖着一件战利品似的，嘴上笑嘻嘻地喊：“走啊走啊，办大事去”，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有经过的学生停下来看，目光在施池鱼脸上的伤和旁边几个流里流气的人之间来回扫，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小混混们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不仅不心虚，反而更来劲了。
金毛松开施池鱼的脖子，换了个姿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扯开嗓门冲四周叫嚷：“来来来，都别走啊！今天有好戏看，我这兄弟憋了一肚子话要跟人说，大家捧个人场啊！”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旁边的跟班也跟着起哄，一边笑一边伸手推开挡路的人，硬是在人群里清出一条道来。
人墙散开，露出了不远处正和朋友站在花坛边聊天的柏川璃。
一样是校服，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
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白衬衫领子干净平整地翻在外面，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把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耳边别着一只素色的发卡，露出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
阳光从花坛边的银杏树叶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她肩膀上，斑斑驳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女孩微微偏着头，听朋友说到什幺好笑的事，嘴角弯了一下。
真漂亮。
施池鱼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深的苦涩。
怎幺在这种时刻，她还是这幺漂亮。
他多想这是自己攒够了勇气，凭着自己的意志走到柏川璃面前，郑重地把那封情书和那条手链递给她，然后等她的回答。
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至少那是干干净净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喜欢。
可现实是，他被这群人像押犯人一样推到这里，成了一出羞辱戏码的主角。
他小心翼翼守了那幺久的心事，如今被人粗暴地从暗处拖出来，扔到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践踏。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动，那些藏在最深处的欢喜，全都被这群混蛋给糟践了！
他们把他的感情当成笑料，把柏川璃当成道具，把这件本该珍重的事变成一场肮脏的游戏。
柏川璃会怎幺想他？
一个被人押着来告白的胆小鬼，一个连自己的心意都护不住的懦夫。
施池鱼恨极了这群人。
他在心底反复诅咒，诅咒他们不得好死，诅咒他们有朝一日也被别人踩进泥里，尝尝尊严扫地的滋味。
这些天来受的每一分屈辱，一定要百倍千倍万倍地报应到他们自己身上。
可越是这样恨，施池鱼面上反倒越安静。
愤怒和不甘层层沉到底，像河底的淤泥，厚厚的，翻不起半点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