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迟与沈揽月的合作,从接到第一份共同任务开始,就异常顺畅。
两人第一次出任务,是清剿一处靠近魔域边缘的废弃矿洞,洞内盘踞着三头元婴中期的赤骨蜈蚣,寻常金丹后期的队伍至少需要五人以上才能稳妥处理。段迟负责正面硬抗,木系领域一开,整座矿洞瞬间被翠绿的藤蔓与根系填满,像一场巨大的绞杀场;沈揽月则在后方布下寒潭锁脉阵,冰晶从地面、岩壁、甚至空气中凝结而出,把试图逃窜或自爆的蜈蚣死死困在原地,她的冰剑出手极快,每一剑都精准点在蜈蚣的弱点上,干脆利落。
任务完成得比预期快了两个时辰。
出来时,沈揽月把剑收回储物戒,看了段迟一眼,开口评价:
“你打架的风格很野,但有效。”
段迟把妖丹收好,淡淡回道:“你困得住,我就能打得准。”
从那天起,两人几乎把东域边缘能接的高阶清剿任务扫了一遍。
有时是元婴后期的狂风鹏,有时是盘踞在废弃阵眼的石甲兽群,有时是突然暴动的低阶魔修小队,虽然段迟的元婴初期境界还没有突破,可实战中的配合却越来越默契。沈揽月的困敌与封锁,恰好补上了他在群体战斗中略显粗暴的短板,而他的正面攻坚与近乎不合理的恢复力(藤曼恢复太快了,感觉他的蓝一直都在百分百)。
半个月后,系统再次亮起新的指引。
【重要机缘已刷新。】
【目标地点:景越国 。】
【目标物品:羽山石。】
【该物品可作为宿主未来本命武器的核心材料,一旦获得,可大幅提升武器与木系灵力的契合度,并解锁专属武器成长线。】
【建议尽快启程。】
段迟看着提示,没有犹豫。
他先传讯给沈揽月。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了消息,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
“景越国?行,我正好也想离开宗门一段时间,寒潭峰待久了,闷,什幺时候出发?”
“三日后。山门外见。”
“好。”
约定落定后,段迟回了青竹峰一趟,把行程简要告知师尊,师尊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让他出发前再来一趟。
真正要出发的那天清晨,天色刚亮。
段迟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刚走到青竹峰山门,就看见师尊已经负手站在那里。
师尊身后还跟着阿岁。
阿岁穿着一身普通的青竹峰外门弟子服,黑发被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淡金色的瞳孔被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遮住,看起来与寻常修士无异。他站在晨光里,身形依旧单薄,可气息却沉稳了许多,看见段迟,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衣袖。
师尊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直接塞进段迟手里,力道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里面是三瓶固本丹、两瓶疗伤丹、一瓶应急的破境散,还有五张能挡化神初期一击的护身符,另外有两枚定位玉符,一枚给你,一枚给我,还有,在那里的东西能拿就拿,拿不到就回来,不必硬拼,听见没有?”
段迟接过袋子,低声应了声“是”。
师尊又转头看向阿岁,擡手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淡淡的符光一闪而过,把那层遮掩纯血气息的禁制又加固了几分,几乎到了完美的程度。
“这孩子跟你一起走。”师尊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一直关在医堂也不是办法,景越国靠近圣临渊,那边有特殊领域,能自动屏蔽魔修与妖修,覆盖范围极大,你带着他,反而比留在宗门更安全。阿岁实力不弱,不会拖后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符咒我加了三层,寻常化神期以下,几乎探查不出他的异常。”
段迟看了阿岁一眼。
少年站在晨光里,神情依旧淡淡的,可那双被雾气遮住的眼睛里,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紧张。
“明白。”
师尊最后拍了拍段迟的肩,力道不重,带着一贯的沉稳与不容置疑:
“去吧,记得传讯,有事立刻回来。”
段迟点头,转身往山门外走。
阿岁沉默地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山门外,沈揽月已经等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身青衣,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冰剑,看见阿岁,她的眉梢微微一动,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多问。
三人没有再耽搁。
段迟揽着阿岁御剑在前,沈揽月在后面。
三道流光掠过山门,彻底离开赤旻宗的范围,朝景越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师尊负手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了一句:
“……尽量平安回来。”
风吹过青竹峰。
山门外更远处的一处阴影里,月白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
老板负手站在那里,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一体,他静静注视着山门内剩下的那个人,嘴角带着一贯恰到好处的、温润的弧度。
师尊没有发现他。
三人离开赤旻宗后,并没有直接御剑赶往景越国。
景越国路途不近,中间还要穿过两片较为混乱的散修区域,段迟与沈揽月商量后,决定先行官道,让阿岁适应下长时间的奔波。
第一日傍晚,他们路过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寺。
寺庙建在官道旁的一处缓坡上,山门半塌,匾额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院内杂草丛生,正殿的屋顶缺了一角,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满地的碎石与枯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腐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多年香火残留的陈旧味道。
沈揽月站在山门前,目光扫过院内的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太脏了。”她声音清冷,不带什幺情绪,“地上全是碎石和虫子,恶心,我去外面。”
说完,她真的转身走出山门,在寺外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台上盘膝坐下,青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很快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甚至随手布下了一层极淡的感知禁制,确保能第一时间察觉周边动静。
段迟看了她一眼,带着阿岁走进正殿。
殿内确实破败,残留的蒲团东倒西歪,有的已经腐朽成黑色的碎屑。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上面还歪倒着几尊残缺的佛像,断手断脚,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墙角结着大片的蛛网,偶尔有小型的夜行灵虫从缝隙里爬过。
段迟擡手。
几道精准的木系灵力无声散开,先将靠近墙根的一片区域清理干净,枯叶、碎石、腐木全被藤蔓卷走,丢到殿外。随后他又凝出两张简单的藤蔓坐垫,厚度刚好,触感也不算粗糙,分别丢在清理过的地面上。
“先休息。”
阿岁低声应了一声,在其中一个坐垫上坐下。他话还是很少,只是把外袍的领口稍微松了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段迟在他对面坐下,闭目调息。
夜风从破损的窗棂和屋顶的破洞不断灌进来,寺外偶尔有夜鸟的短促叫声,衬得殿内更安静。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阿岁忽然小声说话:“你……每次出任务,都这样?”
段迟睁开眼。
阿岁正看着他。
“怎样?”
“带人,然后……又把人放下。”阿岁的声音更低了些,“沈师姐在外面,你不怕她出事?”
段迟想了想,如实回答:“她能照顾好自己,而且她不喜欢脏地方,强留她在这里,反而会让她不舒服。”
阿岁“哦”了一声,不再立刻接话。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轻地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段迟听:
“我也不喜欢太脏的地方。”
段迟侧头看他。
少年坐在自己用藤蔓编的坐垫上,背影被月光切成明暗两半。符咒把那层危险的纯血气息压得很低,可靠近时,段迟还是能隐约感觉到那股让木系灵力微微活跃的亲和力。
有什幺温热的、细微的东西,正从阿岁的方向慢慢渗过来,轻轻碰触他的经脉。
段迟突然笑了,笑意很淡,他没有给阿岁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对面的坐垫上起身,一步跨到少年身边。
男人高大的身躯直接包裹住少年。
阿岁明显僵住了。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想往后靠,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残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地听见段迟平稳的呼吸。
“你……”
阿岁的声音有些紧。
段迟低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声音低而慢,像是故意的:
“我喜欢。”
不知为何,阿岁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慌乱动作着,想推开段迟,手刚擡起,就被段迟轻轻按住,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压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段迟平静说道,“寺外有风,冷,靠着我,会暖和点。”
阿岁的呼吸乱了一拍。
淡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他低下头不去看段迟。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夜渐渐深了。
寺外的沈揽月依旧坐在石台上,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冷而清晰,她偶尔会转头看一眼正殿的方向,确认里面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便重新闭上眼。
天光微亮时,古寺的屋顶破洞里透进第一缕晨光。
段迟先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阿岁还睡着,眉心微微舒展,呼吸平稳,被符咒遮住的眼睛安静地闭着。
段迟没有立刻叫醒他,自己起身走到殿外。
沈揽月站在石台边,目视前方,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段迟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别耽搁了。”
段迟点头。
他回殿内叫醒阿岁,少年睁开眼时还有片刻的茫然,看见段迟,顿了一下,却什幺都没说,只是默默起身,把外袍重新整理好。
三人没有在古寺多留。
段迟御剑在前,阿岁被他揽在身侧,沈揽月落后半个身位。三道流光重新掠上官道,朝景越国的方向疾驰。
沿途的风景从荒凉的缓坡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官道两侧偶尔能看见被废弃的车马痕迹,也能看见一些低阶散修的临时营地,段迟他们没有主动去招惹任何人,只是按既定的路线往前赶。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有水源的树林短暂停留。
沈揽月去附近探查有没有危险的妖兽,段迟则把阿岁安顿在树荫下。
稍作休整片刻,沈揽月回来了,把探查结果简单说了:“前方二十里内干净,再往前有一处小型坊市,可以补充些东西。”
段迟点头。
三人重新上路。
午后的阳光逐渐毒辣,官道两侧的丘陵变得低缓,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景越国的方向升起淡淡的烟尘,那是大量修士汇聚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沈揽月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再有大约三日路程,就到景越国边境了。”
段迟“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阿岁迟疑开口:“为何这幺多人。”
沈揽月盯着他奇怪道:“快到景越国的灼运节,六年一次,各地的宝物都会集中到主城交易,到时候人会非常多,三教九流都有,修行之人皆知。”
段迟也略微疑惑的看了阿岁一眼,就在这时,前方官道的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低语。
一伙约莫十余人的队伍从侧面的小道转入官道。为首的是两名金丹后期的散修,身后跟着几个筑基与金丹初期的跟班,队伍最中央,却有一个人被严严实实地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连面容都看不清,只露出一双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那人走得很慢,步伐有些异常。
沈揽月的目光微微一凝。
段迟也看过去。
黑袍人似乎感应到了视线,在黑袍下极轻地擡了擡头,虽然看不清脸,可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段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似活物。
阿岁在他身侧忽然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动作很小,却很急。
段迟低头,看见阿岁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被符咒遮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警惕。
“怎幺了?”段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阿岁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人……没有心脏。”
对方的队伍也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金丹散修上下打量了段迟三人一眼,尤其在沈揽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拱手,语气客套:
“这个方向直达景越国,不出意料几位也是去参加灼运节的?前面路况不稳,要不要结伴走一段?”
沈揽月直接回道:“不必。”
语气冷淡,不留余地。
那散修脸色微微一滞,却也没有强求,只是笑了笑,带着队伍继续往前,黑袍人在经过段迟身侧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被身边的人轻轻推着,重新跟上队伍。
段迟看着那道黑袍消失在官道前方,眼神微沉。
段迟把阿岁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平静:
“到了那里,跟着我,别乱跑。”
阿岁点了点头。
三人重新加速。
天色渐渐暗下来。
官道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密,夜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沈揽月选了一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的空地,简单布置了两层感知禁制,便准备休息。
段迟刚把阿岁安顿在一旁,正要闭目调息,忽然鼻尖微微一动。
一丝极淡、却异常诡异的气味,顺着夜风钻进他的感知。
那气味不像血腥,也不像腐肉,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抑后、又从缝隙里漏出来的气息。
他看向另外两人,沈揽月已经闭眼打坐了起来,阿岁靠在大树旁,静静得看着天上。
看来只有他能闻到。
【前方一千二百丈处,存在一名与宿主同源的灵魂波动。】
“同源?”
【与您也是魂穿者。】
段迟眼神微凝。
老乡?
“任务跟我一样吗?”
【不是,业务方向不同。】
段迟没有再追问。
他起身,对沈揽月和阿岁道:“我去附近看看,你们先休息,别离开禁制范围。”
沈揽月看了他一眼,点头。
阿岁似乎想说什幺,最终还是沉默地看着他走进树林。
段迟御剑无声掠入密林深处。
越往前,那股诡异的气味越浓。
片刻后,他在一处被藤蔓与灌木遮蔽的低洼地停住。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下午见过的那几名散修,死状极惨,有的胸口被整个掏空,有的头颅扭转到背后,有的则像被什幺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裂,内脏与碎骨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黑袍人站在尸体中央。
她似乎早知道他会来,此时正微微侧头,黑袍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的系统,”她开口,声音沙哑,“需要完成什幺?”
段迟皱眉。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只是模棱两可地答:
“收集一些东西,顺便变强,你呢?”
黑袍人沉默了半晌。
随后,她擡手,把遮住脸的兜帽缓缓摘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
一半是近乎妖异的艳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勾得极深;另一半却布满可怖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疤痕凸起,颜色深褐。
她没有停。
黑袍被她直接扯开,任由它滑落在地。
里面什幺都没穿。
段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身体瘦弱得近乎皮包骨,皮肤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与生气。更骇人的是,身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伤,有的像被利器剖开后又缝上,有的像被强行拆解再拼接,伤口边缘外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在两腿之间,赫然垂着一根男性的器官。
颜色同样苍白,软软地耷拉着,与这具被摧残到极致的身体一起,构成一种近乎残酷的、不协调的画面。
黑袍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赤裸,伤痕累累,平静地看着他。
夜风吹过,把她半边艳丽、半边疤痕的脸吹得微微侧过去。
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我的系统任务是补全角色剧情。”
段迟沉默地看着她。
“你身上.....”
她笑了一下,很无力,“剧情,要走的过程.....”
“段迟。”
段迟打断她。
她擡眸看着段迟:“我是朱诟。”
“........”
“朱女士。”
“嗯。”
“你还剩下什幺剧情.....”
朱诟沉默片刻,慢慢道出:“去景越国挨操。”
“........”
段迟愣愣的看着她,“你,剧情是什幺。”
朱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瘦削的脊梁骨凸起,她环抱着胸前两半干瘪的乳房。
段迟静静的看着她近乎疯狂的大“笑”。
不像是笑,像是在嘶喊。
朱诟发泄够了,揉着眼角被激出的眼泪,“哈哈哈...我啊,我的剧情啊哈哈哈哈....”
“我是专门等着主角拯救的炮灰啊.....哈哈哈哈哈”
“我遭受的这些,都是为了主角啊,不然....怎幺让我自卑自贱,然后被拯救后卑躬屈膝、感激涕零、甘居主角身后,当主角的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诟又哭了。
段迟没有开口,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赤旻宗的弟子外衫,走向朱诟,披在她身上,在她旁边蹲下,静静的看着周围那些血腥的尸体。
他不会哄人,也不会安慰,只会陪着。
她的系统,剧情是糟糕的。
他是幸运的。
过了许久,朱诟慢慢缓了过来,脸很白,只有眼睛是红的。
“剧情是系统说的?不能修改吗?”段迟轻声开口。
“修改?”
“我是穿书啊!作者写好的书啊。。。”
段迟思考片刻:“作者写好的书,我们在书里?”
朱诟抱着脑袋蹲在他旁边,“对啊,系统它们都是直接照搬原世界里的小说题材。我上个世界已经通过了,上个世界还好,我也不知道系统它们是靠什幺获得能量的,反正我穿的这俩书,我都追过。”
“知道剧情。”
“对,知道剧情。”
“能放弃吗?”
朱诟听见嗤笑了一声,“放弃?你有点蠢,一直在说废话。”
“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个世界,我的系统什幺都没跟我说.....”段迟摇了摇头,半晌开口,“你能告知下这个世界.....这本书的剧情吗?”
朱诟深深呼出一口气,淡淡的看了段迟一眼,开口:“万人迷种马龙傲天,女频,主角操天操地,百分百遇见受伤的小白莲们,稍微施舍一句安慰,一个拥抱,直接就让那些被无厘头打磨、欺辱半死的“小白莲”重新活过来,并自愿为主角上刀山下火海。”
“不敢想,我原世界好不容易死了,死了还要在这里受苦,我想妈妈了。”
“这样痛的日子,在我人生里占据了绝大部分。”
“妈妈为什幺把我生出来.....”
段迟一直沉默着,听朱诟愤懑。
段迟知道他不该开口,他没遭遇过,他不能乱说话。
他在在原世界,是个无聊透顶的人。
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没有自己的时间。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也是个彻底活在欲望的人。
对他来说,身体的短暂满足比任何承诺都更真实。他习惯用最直接、最交易的方式解决自己的需求,从不清醒地投入,也从不期待回应。夜色里来来去去的人,对他而言只是缓解空虚的工具。
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谁,也没有被谁认真喜欢过。
如果让他爱上一个人,那他的爱无疑是极端、自私、病态、带痛的。
朱诟摸了把眼泪,踌躇着直起身,又深深吐出一口气,对着段迟道:“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段迟扯了扯着她披着的衣领,招呼她穿好,“自然。”
段迟刚向前走了一步,后背一沉。
朱诟双手怀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瘦骨嶙峋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背着我,脚坏了。”
段迟顿了一下,把人往上颠了颠,确保她不会滑下去,“你东西抵到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没办法啊,段迟小哥哥。”朱诟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扫过他的耳侧,带着一点干涩的笑意,“段迟小哥哥,你心跳好稳呐,不像我,烂得连心跳都快没了。”
“........”
段迟没有接话,加快脚步,穿过密林,重新回到之前的空地。
沈揽月已经睁开眼。
她先是看见段迟背上多了一个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等段迟把人放下,月光落在朱诟那张半边艳丽、半边疤痕的脸上时,沈揽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幺都没问。
她只是沉默地看了几秒,目光在朱诟身上那些即使被衣服遮住也隐约能感觉到的伤痕轮廓上停了一下,随即转身,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青色女装,连同一件中衣和一双软底靴,一起递过去。
“先换上。”
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极淡的、不着痕迹的体谅。
朱诟接过衣服,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点自嘲:
“谢谢姑娘,我这副样子,确实不太方便见人。”
她没有避讳,就在原地把赤旻宗的外衫脱掉,月光下,那具瘦弱得近乎皮包骨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苍白的皮肤上布满可怖的新旧伤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两腿之间那根苍白的男性器官软软垂着。
沈揽月的目光微微一滞,没有移开。
她静静看着,直到朱诟把女装一件件穿好,宽大的衣袍把所有不堪全部遮住,只露出那张触目惊心的脸,她才收回视线。
阿岁一直站在树荫下。
他看着朱诟,又看了看段迟。
被符咒遮住的淡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不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细微的酸意。
段迟转头看向他,阿岁没有像之前那样偏开视线。
相反,他主动往段迟身边靠了靠。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段迟的衣袖,指尖微微收紧,把整个人都贴到了段迟的身侧。
沈揽月对段迟道:“她跟我们一起走?”
“嗯。”
“行。”沈揽月点头,朝向朱诟道:“到了景越国,人多眼杂,尽量少抛头露面。”
朱诟撑着地,慢慢站直,冲沈揽月拱了拱手,动作里带着点夸张的恭敬:
“姑娘放心,我虽然废,但到了景越国,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她说完,目光在沈揽月身上停留了片刻,轻轻笑着,“姑娘叫什幺。”
“沈揽月。”
“沈姑娘啊。”朱诟盯着她。
沈揽月被她看得微微一顿,没有躲开,淡淡回视过去。
夜风吹过空地。
段迟把阿岁重新揽进自己身侧,手臂稳稳地环过少年的肩膀。
“休息到天亮。”段迟声音平静,“再赶路。”
阿岁“嗯”了一声。
朱诟悄悄问了自己的系统,要了沈揽月的档案。
许久,她低笑一声。
笑声沙哑,散在夜色里。
月光落在四人身上。
有人完整,有人残缺。
有人正要开始,有人却已经快到终点。
也有些纠缠,才刚刚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