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看得出。
妹妹从刚才被叫出来的那一刻起，眼神就一直飘向顾昀，那双眼睛里也没有厌恶或恐惧，反而藏着一种被拆穿后的慌乱，和……舍不得。
她喜欢他。
这点辰逸再清楚不过。
小时候三人一起疯跑的画面还印在脑子里，顾昀被他按在地上打闹，辰念才上中班，跟在后面小短腿追得跌跌撞撞，哭着喊“哥哥坏人”。再后来辰念一家去了美国，再回来时顾昀已经是那个清冷，成熟的大人了。回国那晚，辰念站在自家门口遇见他的那一晚，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把好几年的期盼都攒在了那一眼里。
他当时只当是小孩久别重逢的兴奋。
现在回头看，哪是什幺小孩的兴奋。
那是喜欢。
很早、很干净、也很难转圜的喜欢。
辰逸在国外待了不少年，见过太多更直接、更少负担的关系和选择。性也好，爱也好，在他看来从来不是洪水猛兽，更不是拿来道德绑架的刀。只要两情相悦、没有强迫、后果自己扛得住，他其实没那幺多旧观念去卡。
可喜欢就可以这样吗？在他还没毕业的学生身份下，在自己这个当哥的眼皮子底下，在最亲近的发小家里，把人睡了，还留下一地证据？
发展得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接受。
“你说得轻巧。”辰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幺吗，顾昀？她才多大？你现在是她老师，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你现在跟我说爱？”
顾昀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辰逸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我气你没守住底线，气她这幺傻，二十多年的交情，你就这幺还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辰念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她想说点什幺，想解释，想求情，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只剩下细碎的呼吸。
顾昀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错在我。别怪她。”
“我当然知道错在你。”辰逸冷笑一声，擡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强行把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怒意往下压，“她是我妹妹，我得先把她带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辰念：
“穿好衣服，跟我回家。现在立刻。”
辰念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顾昀。顾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像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她咬了咬唇，低声应道：“……好。”
辰念把外套裹紧，把那些过于暴露的痕迹尽量遮住。辰逸则靠在门边，眼神阴沉，用沉默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临出门时，辰逸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顾昀一眼。
“顾昀，”他声音很低，“我现在没法心平气和地跟你谈这件事。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
顾昀看着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门被带上的声音不重，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最后一点温热。
走在路上，辰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却依旧带着压抑的疲惫：
“你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辰念没敢接话。
“在国外待久了，对感情和身体的事没那幺多干净脏的讲究。两个人愿意，互相不伤害，其实没什幺不能谈的。”
他顿了顿，“但这不代表我能立刻接受。”他继续说，“你们之间差太多了。身份、立场、时机……哪一样都不是现在该发生的。成绩、名声、以后的路，哪一样不是你先受伤？他可以抽身，可以换个说法，你可以吗？我气他没守住该守的线，也气你明明知道深浅，还是一头栽进去…我需要时间。你也给我点时间。”
＂嘀嘀＂密码锁被打开。
辰逸没有再说话，擡手开了客厅的灯。他气还没消，胸口那股被背叛的刺痛也还在，可理智已经开始慢慢回笼——事情已经发生了，吼也好，打也好，都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
他需要冷静。
需要一个真正能坐下来谈的时机。
“你先进去休息吧。”
辰念轻轻应了一声，又下意识地透过窗户望向隔壁那栋还亮着灯的别墅。
灯很快就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