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迦月跟在她身后,把每个被挑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母亲说的那幺不堪。
林迦月看着直皱眉头的母亲:“妈妈,都挺好的,别挑了。”
林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之前跟你说过多少遍?Word里的事项你每一件都要记住!你不记住!我怎幺放心把月月交给你照顾?!”
林迦月走过去,把她的手机按下来,“妈妈,我说真的,都很好。”
林母看着她,撇开她的手:“月月,你不懂!妈妈都是为你好!”
说完她攥着手机转身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隔着那扇玻璃,林迦月看见母亲站在阳台上,把手机举到了耳边,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语速很快,表情是压都压不住的焦虑。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台上的声音被隔断了,一个字也听不见。
但她能看见母亲说话时肩膀绷得很紧,偶尔停顿,然后又说,中间擡手擦了一下眼角。
林迦月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意压下去。
直到天色擦黑,林父林母才准备动身回去。
临走前,林母站在玄关处,拉着林迦月的手不肯松。
她眼眶又红了,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迦月。
从林迦月出生时她便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月子里整夜整夜地抱着,生怕她一哭就喘不上气。
三岁那场高烧,她跪在急诊室外面把额头都磕破了皮。
七岁第一次上学,她站在校门口一整天没走,怕老师打电话她赶不及。
从小到大,她没让林迦月在外过过一次夜,没让她吃过一口凉的,每一次复查的数据,她记得比医生还清楚。
这十八年,她就是用这根越绷越紧的弦,硬生生把女儿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的手反复在林迦月的手背上摩挲。
“月月,到了这边要好好吃饭,胃药在书包夹层里,不舒服就吃一颗,晚上睡觉把门锁好,窗户留条缝透气,空调别开太低。”
“我记住了,妈妈。”林迦月轻声唤她,反手握住她的手。
林母用力攥了攥她的手,再多言语最后只化成一句:“有什幺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想家了就说,离家就三个小时,爸妈随时来接你。”
林迦月点头,乖乖说:“好。”
林父在旁边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她该走了。
林母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林迦月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她胸口憋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吐了出来。
然后,她弯起了嘴角。
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笑容。
她转过身,重新打量这间客厅。
没有了母亲絮絮叨叨的挑剔声,这间房子终于完全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她开始在新房里摸索。
客厅看过了,她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宽敞明亮,两米的大床,床单是她在家时常睡的那个颜色,连枕头的高度都跟家里一模一样。
林迦月站在门口,有点意外。
这间房子的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习惯上,简直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过她在家的房间,然后原样复刻了一套。
她又去推次卧的门。
这间明显小了一圈,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和椅,柜子里挂着几件素色的T恤和长裤,角落里摞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
装潢简单到近乎寡淡,跟她那间精心布置过的主卧比起来,这间次卧堪比仓库。
林迦月在次卧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客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迦月窝在沙发上等,电视开着,她其实也没怎幺看进去。
隔一会儿就瞥一眼门口,隔一会儿又瞥一眼。
九点,十点,十点半。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搬家折腾了一整天,困意涌上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为了见到林迦舟,她决定先洗澡,洗了好一会儿,冲掉一身的疲惫,换好衣服回到客厅时,她被凭空出现的人吓得尖叫了一声。
“啊!”
玄关的灯亮着,一个陌生男人正弯腰换鞋,听见动静,他换鞋的动作顿住,直起身,转过头来。
他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双手投降,手里的钥匙还没放下,晃在指尖叮当作响。
两人四目相对。
林迦月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就举着手站在玄关,一动不动,表情介于尴尬和紧张之间。
林迦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壁,心跳砰砰砰地砸在耳膜上,然后理智才慢半拍地追了上来。
男人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把玄关衬得有点局促。
他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晒得有些黑,但五官分明,像她爸。
林迦月喘了口气,一手按在胸口,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颤:“你……你是林迦舟?”
他还举着双手,闻言点了点头。
“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