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尔在中尉的协助下,脱下沉重的机甲,此时已是午夜凌晨,他看了看光脑,奎因先生,就是弗洛伦丝的外祖父没有传来新的讯息,或许他们也在安眠中,兰道尔在早上六点有一个会议,他没什幺睡意,索性去冲了个澡,换上熨的笔直的制服。
他来到战舰的甲板处,那里早就为他准备好椅子,旁边的边几上放着昂贵的红葡萄酒,他端起葡萄酒坐了下来,身后站着他的中尉及私人保镖,透过玻璃,硕大的星球风景铺展于眼前,在火光与炮火中,黑烟如怒火蔓延,难觅生命踪迹,而听命于战舰的上万艘无人战机正朝着某个最亮的火光中聚龙。
这一切都成为了战舰观景台上的绝佳美景。
他看到对尤乌里星的空袭仍继续着,尤乌里原属于帝国管辖,但自从换了一任指挥官后就倒向了叛军,坚持要脱离帝国,自封为王,国王已下了命令,势必将尤乌里每一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砸的粉碎。
原本绿意盎然的星球,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已变得千疮百孔,有的城市甚至遭受到了多次打击,尤乌里的军事力量在帝国战舰的摧毁下几乎已经不复存在,但尤乌里的居民会幸存下来,历史证明,即使再残酷的屠杀,也总有漏网之鱼。
国王向通过发动对尤乌里的战争来佐证自己是一个强硬的君主,那还真是失手了。只要有叛军存活,那他永远也得不到安宁。
“科里伦上校?”享受了半刻的平静突然被打破。
兰道尔将椅子慢慢转了过来,一个壮实矮小的男性alpha走了过来,头发剪的极短,深陷的眉骨下是一对锐利的眼睛,他的灰色制服的右领上的纹章昭示了这是帝国的反间谍情报局的人,他直接听命于帝国情报总局副局长。
来人冲他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嘹亮,宽阔的甲板上都传出了回响:“上校,菲尔德局长想见您一面。”
兰道尔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随意的回了个礼。
“需要我做什幺事?”
“我们抓了一个来自尤乌里的间谍,听说上校您会尤乌里的语言。”
“会,但也有其他人会。”
“但这是一份重要文件需要您亲自翻译。”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下美好的休假时光,去给你翻译文件?”兰道尔有些惊讶的说道,他早就定下了明天中午搭乘运载舰返回圣主星。
来人涨红了脸,说道:“这是局长的意思。”
兰道尔记得自己和菲尔德局长关系一般,若非会议上的必要沟通,他们几乎不说话,原因无他,兰道尔太过年轻,而菲尔德已经一百六十多岁了,而且还只是个副局长,恐怕直到他退休也只是这个职位。
“好吧,我们去看看。”
兰道尔跟着他来到情报局的船舱,在进入情报局之前,他的中尉和保镖出于规定,只得留在门外等候。
他走进去时,只有菲尔德局长一人。菲尔德个子很高,透着一股粗犷的匪气,他常年坐办公室,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只是眼窝下有厚厚的眼袋,局长热烈的接待了他,甚至亲自给他倒了酒,兰道尔觉得这不同寻常,但什幺也没说。
至于他说的那份文件,其实也不是什幺大事,无非就是截获了尤乌里像叛军发送信号。
兰道尔看着纸上的那一串代码:“这是在战舰上发现的?”
里面用尤乌里的文字写了几个词,是最新上映的歌剧名称,如果不仔细研究,根本看不出有用消息,用最原始的手段传输讯息,可以有效的避免帝国监听大家的光脑,包括兰道尔的光脑也被时时刻刻监听着,导致他一天只能发一次消息给奎因先生,同样奎因先生也只能回复一次。
“对,他们把这个偷偷藏在下水管道的顶端。”
“人找到了吗?”
“已经抓住了,他隶属于你的荆棘军团第二营。”
这些间谍还真像老鼠一样无孔不入。
“我明白了,你们觉得这事同我有关。”兰道尔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甚至我打算把他交给你,反正留在这也撬不开他的嘴。”菲尔德局长冲他低声道,“这肯定不符合规定,所以得保密。”
这次兰道尔是真的感到惊讶,他头一次在菲尔德局长身上感受到了温情和信任,因为他是连一条狗都会怀疑的蠢货。
“我想我不会忘记你的帮助。”他都想问局长是不是在讨好他了,把间谍送到自己手上,总比落到情报局里的好,他可不想让这个间谍成为自己政治生涯上的一个小污点,最好把他抹杀在极少人知道的时候。
“可别这幺说,我喜欢你这家伙,你要是想感谢我,就陪我去俘虏营玩一玩,你一定不能拒绝。”
俘虏营......兰道尔从不去这种声色场所,他果断的拒绝了局长:“真的不必了。”
“一定要去。”菲尔德坚持,语气带上了命令,“就当我们两个家族的友好交流。”
兰道尔笑了一下,一双蓝眼睛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好吧。”
在此之前,兰道尔去了关押间谍的监狱去看看藏在他营里的那只老鼠,监狱的打造全部采用隔绝任何通讯的材质,除了地板,所有墙壁都通了电,他刚一踏入,一股尿骚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抽出手帕捂住鼻子。
并不是兰道尔有洁癖,他一向喜欢残暴,但方式却有些不同,折磨人可以,但不能弄出血和难闻的气味,他小心翼翼的保持的自身的整洁,但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肮脏,他掌握着规矩,却也释放混乱。
正如这次的尤乌里星,执政官是否真的叛变那也只是贵族联合起来放出来的幌子,为的就是依靠帝国的名头夺去尤乌里星的资源。
桌上放置着上百种刑具,他对这些可是相当熟悉,能让人痛不欲生,但却不会置于死地,而被吊起来的老鼠是个年龄同他差不多大的alpha。
兰道尔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的头一直垂着,被剥的赤身裸体,身下是一滩混着肉末的血迹,认真看的话,脚趾甲全被拔掉了。
中尉给兰道尔点了一支雪茄,他深吸了好几口才渐渐适应监狱里的腥臭,他走到间谍面前,将烧着的香烟摁在间谍的脸上。
间谍痛苦的大叫起来,双臂晃动着锁链哗哗作响,中尉粗鲁的拽着间谍的头发,把他猛地往后拉,好让兰道尔看清他的脸。
一张满脸紫青的样子,兰道尔完全没有印象,他凑到间谍的面前用尤乌里语慢慢的说着,他说的很流利,就像自己的母语一样:“你表现的不错,能混在我的营里这幺久,我想你的同伙一定宣传过你的光辉事迹,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其实没人在乎你们的任务,你的同伙是谁,他们会死,你也一样。”
间谍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怨恨的盯着他,兰道尔仿佛猜得到他一步动作似的往旁边走了一步,原本瞄向他的一口唾沫涂在了地上。
看守着他的下士猛地用电棍打向他的身体,兰道尔冷哼一声,里面的惨叫声刺的他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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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营里的装扮模拟成肮脏的小酒馆,连灯都是似亮非亮的小灯泡,因为暗淡的光线,所以里面的人才能更好的做自己。
里面的俘虏被带上了电项圈,端着酒游走在军官之中,兰道尔只抽雪茄,什幺都不喝,俘虏根本不敢往他面前凑,他看了一会台子上的俘虏格斗便有些无聊。
此时菲尔德局长凑了过来:“这不合你口味是吗?”
兰道尔答道:“太脏了。”
“也对。”局长冲他会心一笑,“你已经有皇子殿下了。”
“你说什幺?”兰道尔皱起眉头,微微眯起的蓝眼猛的投向他的脸,像是在估量他话里的真实性,还是酒后胡言。
“我都知道了,这在圣主星几乎都是个公开的秘密,国王选你做女婿,我可得提醒你,在皇子殿下面前,你可以学着控制下你那天然的傲慢了。”
兰道尔忽略了他话语里的讽刺语气,难怪局长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一跃成了皇子的未婚夫,他想到最近奎因先生没有回他消息,以前奎因先生还会时不时聊一聊弗洛伦丝的事。
报应吗?他欺骗了国王,而国王把他当小丑一样玩弄,逼着他去娶那个目空无人的omega。
兰道尔站起身,对局长点点头:“容我失陪一下。”
他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压抑着的怒气让他手臂青筋暴突,他给父亲发送通话连线,等了两个小时,父亲才接受他的通话邀请。
“我要和皇子联姻的事是真的?”他问道。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听见父亲圆滑的嗓音:“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这幺快就知道了啊。”
顷刻间,胸口涌起一股厌恶,难怪奎因家的人要跟他划清界限,明明和皇子有了婚约,还死皮赖脸勾搭他们的女儿,现在奎因先生已经把他拉入黑名单了吧。
做的真棒啊,国王陛下,一句话的功夫就轻易的毁了他的美梦。这幺多适龄青年,为什幺偏偏选中他?
“我要取消这门婚事。”兰道尔说。
“哈?你疯了是吗?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奎因家那个女孩。”父亲显然被他吓了一跳,嗓门都颤抖了起来。
“骗你的父亲。”兰道尔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着,“身为贵族是不应该有欲望,但你随随便便卖了我,让我很生气。”
欲望不能过度享用,但他早就服用了致命剂量。
父亲苦笑起来:“你是对的,等你以后成了国王,你会拥有你不敢想象的东西。”
他能不能活到当国王都是个未知数,不知为何,兰道尔觉得现在很难熬,如果保持镇定不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兰道尔早就对国王,乃至他的父亲破口大骂了。
但他只是变得更加平静:“我原本可以拥有一段美好的婚姻的,是国王毁了它。”
“得了吧,你觉得奎因家的女孩会爱上你这种畜生?”父亲哈哈大笑起来。
兰道尔的眼睛在暖橙色的光线下变成了血红色,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那你觉得谁配,埃塞科特?”还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
“我已经和奎因家定好,让埃塞科特和那女孩结婚。”
“埃塞科特一个书呆子有什幺好的,弗洛伦丝与其当个寡妇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结婚。”他的声音里同时含着占有欲和憎恨。
“如果你敢对你弟弟做什幺,我会剥夺你的继承权。”
“啊,看来你把埃塞科特也卖了一个好价钱啊,我想奎因家很满意弟弟的身份。”兰道尔忍不住笑了,一阵战栗传遍了他的全身,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时刻,稍一说错话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受人愚弄的感觉和耻辱缠住了他,仿佛曾经完美的一切在面前裂开,曾经明若白昼的未来变得混沌不堪。
他掐断了和父亲的通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等中午的时候,他照旧启程前往运输舰。
只不过在选择目的地时,他告诉掌舵员:“去索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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