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和嬴婼都出生于冬月,但嬴政出生于年节后的正月,而嬴婼出生于年末的腊月。
而现在还未至夏月,一年过了尚未一半,距离嬴婼心心念念的及笄礼和及笄礼后更心心念念的东西,至少还有大半年。
嬴政不肯许她,嬴婼便想尽了办法在床上缠磨他,甚至把嬴政收好的秘戏图都找了出来。
嬴婼发现秘戏图纯粹是偶然。
自从与嬴婼有了床帐中的寝事,嬴政就很少再将秘戏图拿出来翻看——手上的技艺早已在床榻上的实践中日渐精进,不再需要日日翻看,以防生疏的动作伤到嬴婼,所以秘戏图就被他收在咸阳宫的书匣之中。
嬴婼原本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咸阳宫与嬴政一同看书,嬴政中途大概是因为有些事要嘱咐许拓,出去了一躺。
他迟迟不归,嬴婼闲着无事,想着能不能寻摸点什幺有意思的书简看看,这一翻,那一卷被压在诸多竹简之下,却难掩精致华美的绢书,就进入了她的视野。
“啪——”
嬴婼将绢本一合,硬质的封面的封面拍在桌上,敲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她的神情看上去依然如先前一般安静恬淡,耳根处的红晕如同洇开的墨渍,沿着细腻的肌肤染上双颊。
嬴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头那因为窥见了秘戏图上那栩栩如生的交媾的男女躯体而产生的躁动,但脸上的羞色却有些难以掩盖。这让她有些羞恼,不由自主地迁怪嬴政:
哥哥怎幺会在书房放这种东西!
但在听到门外重新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嬴婼还是迅速地卷拢绢本,塞进了自己袖中。
嬴政并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嬴婼背着他悄悄做了这些。他进来的时候,嬴婼正靠在软垫上翻看一卷书,嬴政侧头看了看竹简背上的刻字,是《论语》。
于是他便收回了目光,在桌案前坐下,继续批阅先前未看完的文书。他看得很专注,因此并未注意到在他落座之后,嬴婼悄悄擡眸投来的那一眼打量,和见他完全无所觉之后悄悄拍了拍胸口的小动作。
嬴婼虽然并未细看,但也知道藏在袖里的这卷绢书,绝对不是能拿出来光明正大地在嬴政眼前看的东西——况且嬴政既然将它压在箱底,必然是不愿她发现的。
想到这里,嬴婼悄悄撇了撇嘴,凭什幺哥哥看得,她看不得?
她非要看。
正巧,嬴婼偷藏秘戏图的这日,是她沐浴的日子,于是她便直接带着绢书进了偏殿的浴室。
尔兰和予芷像往常一样为她兑好热水,绞干净布巾,在桶中加入香膏与芳草,准备服侍她更衣沐浴,却见嬴婼已经自行解去了衣裳,甚至主动动手叠好了换下的外衣放在一旁。
尔兰忙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公主,您怎幺自己动手了……”
嬴婼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外衣就放在那边吧。”
“你们帮我把里衣解了拿出去就是。”
尔兰蹙了蹙眉,没说什幺,予芷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这不是什幺大事,虽然嬴婼甚少心血来潮做些什幺额外的举动,但她是主子,她想做什幺都是她的自由,轮不到她们置喙,于是当嬴婼说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时,她们也只是立刻恭敬行礼退下。
等室内只剩下自己一人,嬴婼从外衣中翻出那卷被她刻意遮藏了一下的绢书,靠在木桶边沿翻看起来。
这一次,因为不必担忧随时可能返回的哥哥,嬴婼看得很仔细,那些曾经让嬴政面红耳赤,却忍不住逐字逐页仔仔细细研读的内容,如今迎来了另一个同样认真而好学的阅读者。
嬴政总觉得今晚就寝时妹妹看自己的目光与往常不太一样。
她的眼睛依然澄澈明亮,一目看去,便能看见在那黑白分明的底色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与往常一般清晰。
但嬴政总觉得这其中夹杂了一些暧昧不明的,他未曾明悟却已经依稀有所觉的东西。不沉重、不晦涩,如同狸奴在心上挠了一爪子,痒痒的,胀胀的,甚至隐隐有些发热。
嬴政还没想明白这到底该是什幺,嬴婼就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前,张开了双臂。
嬴政失笑,刚浮起的些许思绪,被妹妹直白的索要拥抱的动作打断。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嬴婼就攀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脸上漾开一点极浅淡的笑意。
看着嬴婼亮晶晶的眼睛,嬴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
“又想了?”
嬴婼没说自己想不想,只是歪着头看他:
“哥哥难道不想吗?”
她的神情无辜,脸上的疑惑看着极为纯粹,嘴角噙着的笑意却如同钩子一样拉扯着嬴政的心。
这些年的日夜相伴,这些日的亲密无间,早就让他清楚的知道,妹妹裹在这份如同白玉一般无瑕的表象下,对他那如溪水一般潺潺不绝的爱。
他也爱她。
这份爱有违礼法,有悖伦德,但这世界上无情无义之徒多了去了。天高地广,这世界容得下他们行凶作恶,又如何不能容下他们这样的有情有爱之人相依相偎?
若礼法不容,那就改礼法;若伦德质疑,那就堵上所有有不同声音的嘴。
嬴政不屑将嫪毐与嬴婼做比,在后者身边想起前者的名字,在嬴政看来都是对嬴婼的侮辱。但赵姬敢做的,他一样敢做,赵姬终有一天会护不住嫪毐,而他却会一直护住嬴婼。
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他们的名字会刻在一起,他们的棺椁会葬在一起,生前享万人歌颂,死后享万人侍奉。
这些话嬴政从未和嬴婼说过,但他对嬴婼的予取予求,和再不提及任何分开与未来婚嫁之语的默许,足以让嬴婼明白他的心意。
沉默而坚定,炙热不熄。
嬴婼不再需要通过试探和激将确认这份爱的存在,而不假掩饰的偏爱让她越发喜欢踩着嬴政的底线试探。不是试探爱,是试探纵容。
她一直是个贪心的人。
哥哥给他一分,她便想要十分;哥哥给她十分,她便想要十二分。
而在嬴政近乎满盘给予的纵容中,那剩下的一点点的坚定的不许,就成了嬴婼最想要的东西。
她扬起脸,直视着嬴政的眼睛,手指却勾住了他的衣带。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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