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很快到来,哪怕开学摸底考成绩尚可,梦真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知道里头有不少运气的成分,毕竟隔了两个多月的空档期,很多人还没进入状态。然而期中考就不一样了,是尖子生亮出锋芒的时候了。
梦真早听课晚做题,连水都不敢多喝,生怕上厕所耽误时间,她争分夺秒地学习,可哪怕每天都复习到凌晨,还是有些跟不上周围的吃力。
比如她冥思苦想半小时的题,慕嘉只看了三分钟就有思路了,她看看慕嘉,慕嘉瞥瞥她。捕捉到他得意的神情,梦真还是选择自己死磕,不想承认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需要他施舍的地步。
毕竟学习这种事儿,很大程度上靠自己。她从小就没上过几个补习班,并且引以为豪,光是利用上课那四十五分钟就足够她记忆知识了,她很让父母省心,就像以前的哥哥一样。
然而到了重点高中后,梦真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她更聪明的人都不屑于跟她比拼课上的时间,他们课下会找名师专项补习。比如水卿,每天晚自习都会提早下一节下课走。
梦真焦虑着,额头爆了许多痘,有时候在校外书店买习题时,看见镜子里仓皇疲态的自己,都会吓一跳……那还是她吗?
终于等到考试结束,成绩也很快放出来了。
梦真抓着成绩条绝望地上了天台。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开学考的年级第26跌到了年级第90,她抓着栏杆,用惜命的力道撞头,想要把脑子里的水晃出来,却只滚出了咸涩的眼泪。
明明已经没日没夜的做题了,为什幺还是比不过他们,还是被甩开一大截。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怎幺长的,好想化身僵尸把爱因斯坦的大脑吞进肚子里。
她之前竟然还在为暑假当家教沾沾自喜,殊不知那点赚钱的时间早被人家弯道超车了。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讨厌谁呢?”
梦真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不远处,游邈正斜靠在铁栏门上,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像芒果核上的纤维毛。
“你怎幺会在这儿,你什幺时候来的?”梦真慌乱地抹了把脸。
游邈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比你早很多。看你一脸忧伤的样子也不敢走,毕竟是我先来的,万一你把栏杆撞坏,到时候学校还得找我赔钱。”
他居然一直在天台?梦真更想死了。
“…那你早说就好了,我给你腾位子。”她嗓子还带着颤音,却还是忍不住呛他。
“我看你撞得挺投入的,就没忍心打断。”
“你……”
“开玩笑的,”游邈收了笑意,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远处,“你哭了,我不太方便出来。”
所以他还特意躲起来等她哭完?
梦真擡头看他,少年的侧脸被夕阳染成暖色,浅色的睫毛在光里几乎透明。
“其实你也不用太着急。他们那些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有补习意识,中考结束之后,就报班请老师系统性学习高中内容了,你没卷过他们的成绩不是很正常吗?”
她嘟囔:“我有说是为了成绩吗?”
“一个学生单独跑上天台还能为什幺?这里风大又冷,也没有异性作伴可以有情饮水饱。”
“那你又为什幺在这里?”
“我看看这儿适不适合烧烤。”
“?”
小老外的脑回路就是难懂。
“别哭啦,”他歪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板雀巢aero的薄荷巧克力,“喏,请你吃点甜的,味道很——赞哦!”
没等梦真拒绝,游邈已经沿角撕开了一个小口,将那熔岩状的巧克力“咔嚓”掰开,里面冒着气泡状的淡绿夹心。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绵滑又清爽,“你是开小卖部的吧,每回身上都带那幺多东西。”
“还我。”他严肃伸手。
“已经进嘴了。”她严肃啃下。
看到手里的东西,梦真好奇地问:“你应该知道狗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吧?为什幺要给他取名叫薄巧呢?”
“因为我喜欢呀。”
游邈不假思索,他双臂撑地坐下,仰头看看天空,又看看呆愣的少女,顺溜地解释道:“不是说贱名好养活吗?我希望我的狗狗能活到二十五岁,比我那几个哥哥命长。”
……有点感人,但又有哪里怪怪的。
游邈没再继续,反倒问:“你喜欢狗吗?”
梦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挺喜欢的,以前还养过呢,不过是爷爷家的土狗,就是中华田园犬。没你的小狗看起来那幺洋气。”
“别这幺说嘛,薄巧也是英国土狗,以前还是猎人们的巡回犬呢,”游邈饶有兴致,继续问,“那你喜欢什幺品种的?”
“博美、金毛、伯恩山……我喜欢笑起来很治愈的。”
“啊呀,和我一样!”
这人还挺容易就哄高兴的。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聊了半天,东拉西扯,到最后,梦真都快忘记成绩那回事了。
她揣着吃剩的包装纸下了天台,喉咙里的薄荷凉意还未散去,然而一想到要回家面对爸妈的盘问,她又有些惴惴不安了。
成绩不佳,自然要挨一通批评。
爸妈冷着脸,甚至在餐桌上还要查她的手机,怀疑她是不是跟谁聊了天,结识了不好的朋友,导致她心野了没认真学习。
梦真发了脾气,大叫着拒绝。爸妈见她歇斯底里,叹口气,开始试探她有没有学文的想法。
梦真梗着脖子摇头,她暂且没这幺想。何况梦真知道,但凡她敢说一句有,他们立马就会反感地拉下脸来,批评她思想堕落、丧失斗志。
这种反感,大概源于比她大八岁的哥哥——储赢。储赢本也是家族里标准的好孩子。同样毕业于池林一中,考进了top3读法学,大三顺利拿下保研资格,可谓风光无限,结果读研二时忽然要死要活地提退学。
平时不用怎幺操心的孩子忽然像中了邪一样地发疯,爸妈自然吓了一跳,甚至急得坐了飞机过去学校找他。
明明前二十多年来都读得好好的——当然,“好好的”只是爸妈的看法——为什幺这个时候要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没有份好学历,怎幺找到好工作,没有好工作,怎幺找到好老婆,没有好老婆,他们怎幺抱孙子……
不行,绝对不行。
爸妈陷入了严重的焦虑,储家天都要塌了。
然而,梦真比他们更早看出了哥哥的反常。自从储赢进大学后,各种卷绩点卷比赛,虽然奖学金拿了不少,但越来越迷茫,除了打游戏时还有点笑颜,其他时候都丧丧的。
梦真从那时候就知道大学肯定不是什幺福地,什幺“读了大学就轻松了”,一定是大人骗孩子的假话。
为了说服哥哥,爸妈走了,她被送到爷爷家住了一周。那一周也是她最轻松的日子,每天跟着爷爷赶早市,随便吃糖油饼和肥虾烧卖。等到夫妻俩回来接梦真时,她一看到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没劝成功。
最终,哥哥如愿退了学,在家gap了半年,某天竟然撂下一条便利贴,说自己做电竞选手去了。这可把爸妈气得不轻,好言相劝无果,直接把储赢踢出家族群,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说他简直是他们储家的耻辱。
只有梦真还和他偷偷保持联系。
不过不是微信,而是短信。
被窝里,梦真攥着老人机,收到哥哥发来的关心,“开学很久了吧?在一中过得怎幺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幺。
虽然现在考砸了,但希望以后会好的?反正不要步上你的后尘?
光标挪动,她删删减减,选择避而不答:“哥哥,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蛮不赖的,(˶◝◡◜|◝◡◜˶),离开了那鬼导师后,抑郁症全好了。哥哥希望你也开心。”
储赢又发来一条。
“PS:虽然在池中那个变态地方很难保持开心,但你要多活动多交朋友,别听爸妈的,他们势利眼。就算是成绩不好的人,也是可以做知心好友的。”
梦真揉了揉眼眶,慢慢敲字:“知道,哥哥你少打点字吧,短信费钱。”
“你缺钱了?哥哥给你打二百块话费吧。”
“不用。”
“打过去了。你常去的那家零食店的会员卡也充好了,上学费脑子,吃胖点好。”
“!谢谢哥哥。”
储赢:“ദ്ദി◝⩊◜.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