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几日后那个名为“乌痪”的青年再度卷土重来。
在外采药的他又一次陷入了突然降临的危机中。
“不好。”
就在二人对峙之时,桌案旁的少女则像是察觉到了什幺一般,拾起铁鞭,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门。
“哎呀,阁下不请自来,是有什幺事吗?”
青年神色淡然,他那一袭白衣恣意随风摇曳。
他没有丝毫惊慌,始终平静地回望着另一个自己。
对面的医生短促一笑,挑了挑眉:“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青年缥色的瞳眸轻颤,心池亦漾起些许微弱的涟漪。
他显然跟那个失去情绪感知的他不一样。
……
风吹波纹的声响与两人那杳不可闻的呼吸逐渐交织在了一起。
“乌痪!”
随着几声轻唤,一抹纤影翩然而至。
她虽仍然目不能视,但还是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他,挡在了他的前面。
“食神阁下。”
青年那翡翠色的双眸间流露出一丝讶异,她会冲出来护住自己还是多少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别给我添麻烦啊,医生阁下。”
少女一手握紧铁鞭,另一手的两指间夹着一张符箓。
看来她这次是有备而来。
她身后的青年略略垂眸,不由得促狭一笑:“有劳食神阁下了。”
“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说罢,少女宛如离弦的箭一般划开空寂,直逼对面的男人而去。
“遵命,食神阁下。”
他颇为绅士地欠身行了一礼,身后的触足顺势为她挡下身前的进攻,为她开出一条路。
少女虽然视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与那个男人对战,她还是绰绰有余。
她轻擡玉臂,弹开头顶那些牢笼似的蓝色触足,旋身挥鞭,挡下身后的手术刀。
几声清脆的响动后,少女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铁鞭直指身前的男人。
须臾,她柳眉微敛,低笑出声:“乌痪,你是拦不住我的。”
身前的医生含笑凝望着她,没有一丝的窘迫,青葱色的清眸流转,暗含一丝无以言说的期待。
“阁下就那幺自信?”
他挑衅的音调透着一丝磁性的蛊惑,恍如恶灵一般,将她引入一片恍惚之中。
少女闻言,转动长鞭,戏谑一笑,迎合着他的调侃:“谁知道呢?至少不会输给某个外科医生就是了。”
她一手撑地,借力翻身跳出那弯曲的腕足的包围,笔直地冲向身前的男人。
她铁鞭凌厉,悉数扫断了面前的那些触足。
几许蓝色的液体迸溅,立时化为粘腻冰冷的雨淅淅沥沥的洒向空中,淋了她一身。
“乌痪,你可不要后悔。”
少女甩去鞭上的血迹,趁他腕足还未再生之时,她脚踏疾风,宛然流星,再次逼近面前的医生。
倏然,她稍稍用力挥鞭,划开他额头上的空气。
他反射性的后倾,避开额头的一鞭,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便被她缴了械。
手术刀叮叮咣咣地洒了一地,她缓缓倾身,提膝攻向他的腹部的同时,左手一掌重重落在他的胸口处,他闪躲不及,就这样挨了她两记重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毫无招架之力。
若不是及时站稳身体,他险些被她逼倒在地。
仅仅钝器就有如此杀伤力——
对面青年那审视的目光掠过她的周身,唇边的微笑愈发深邃了。
她轻转长鞭,将其收在手臂后,唇角缓缓扬起了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
“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胜过我吧?”
“即便失明还有这样的身手。”
面前的青年伸手拭去唇角那冰蓝色的粘稠,徐徐站直身。
“真不愧是食神阁下。”
她以前早有请教过楚夷花糕,让他传授自己听声辨位的本领。
现在看来,她确实融会贯通了。
不过看不见之后,少女的其他四感确实比平常的要更为敏锐了。
面前的男人疏眉轻展,低声笑了笑:“食神阁下还真是个怪物一样的人呢。”
“这话还真是刺耳,我可唯独不想被你这幺说呢。”
少女明显没有要接招的意思,她似是已免疫了他那故意挑起她负面情绪的行为。
她与那个他的对战不了了之。
……
随她返回木屋后,他为她沏了一杯茶。
少顷,青年坐在桌边,一手托腮,若有所思:“阁下果然还是更喜欢他吗?”
似是觉察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少女不满地蹙了蹙眉。
“你真的是乌痪吗?”
他何时变得跟那个男人一样恶趣味了?
不过他们两个本就同一个人,更何况是本体是乌贼,倒不如说这样的他更正常一些。
“乌贼的腹中可是黑色的,食神阁下。”
青年那温润的语调中蕴含着一抹他寻常所不具有的魅惑。
似是听出了她话中的讽刺,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我就是他,做出换心选择之前的他,或者说——”
既而,他擡眸注视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我是没有选择换心的他。”
……
几日后,那个外科医生再次造访,这一次他亲自登门,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是时,少女放下茶杯,转头朝向门边,阴阳怪气:“真意外,你居然会找到这里。”
门外的男人轻勾唇角,冁然而笑:“怎幺?不欢迎我吗?食神阁下。”
女孩擡头同身侧的青年对视了一眼,而后笑逐颜开:“快请坐吧。”
得到她的首肯后,换心乌贼迈步入了房门。
那两个他相视一笑,他们除了胸口不一样以外,其他地方皆别无二致,两人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一样。
不过他们竟然能相处的这般融洽,相对而坐也没有大打出手。
这种和谐的场景估计只有在她在场的时候才能实现了。
半晌,少女举杯,浅酌一口,开门见山:“你今日来,是为了什幺?”
对面的男人右手置于胸前,双眸微合,甚为陶醉:“当然是因为我十分思念着食神阁下啊。”
似是看出了他的虚情假意,然而少女并未愠怒,而是直接戳穿他:“你当真这幺想吗?”
他轻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默地凝注着她。
少女身侧的青年唇角则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顷然,对面的医生转了转手术刀,饶有兴致地注视她:“不知食神阁下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个赌?”
“你要赌什幺?”
少女那轻快的语气间隐约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眼前的男人竖起食指置于唇边,轻闭左眼,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她身边的那个乌痪并未插手她的决定,自始至终都兴味盎然地旁观着二人。
他在她眼前仍是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但她多少能感觉到他神情的微妙变化。
有顷,少女略微向后一仰,打了个响指。
“好,我赌了,如果我赢了,你就不可以再找我们的麻烦。”
“我答应你,食神阁下。”
对面的男人极为郑重地颔了颔首。
少女见状,不由垂眸轻笑:“我能相信你吗?”
“这种时候说谎对我也没有丝毫益处。”
青年微微转眸,那刻有花纹的猫眼石瞳孔间散发着似有若无的诡谲气息。
“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
少女的话有些不留情面,但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暗讽。
有间,她转向另一侧,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无论食神阁下如何选择,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他轻柔的挽过她的手,甚是优雅地笑了笑。
“谢谢你,乌痪。”
他的话意外得让她安心,就连这抹疏寒的触感也让她放松了不少。
少间,对面这个男人将一堆奇怪图案的筹码推到了她的身前。
“阁下摸摸看。”
“嗯?”
触摸之后,少女才发现了面前这些筹码的玄机。
他的筹码似乎都是特制的,即使看不清楚,也不会影响她的判断。
上面似乎还刻有他和她的图案。
“那幺——”
对面的男人弹起筹码那个印有他自己图样的筹码,狡黠一笑:“食神阁下觉得我价值几何呢?”
少女翘起唇角,望向他笑而不语。
俄顷,她徐徐转身,擡手覆在他的手上,冲着身边的青年恬然的笑了笑。
“乌痪,等下你要与我打配合。”
他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悄声细语:“就交给食神阁下了。”
数分后,赌局开始,换心乌贼连战连捷,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与之相比,少女这一边则显得有些溃不成军。
眼见着他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她倒也并不慌张,泰然自若得有些不像她。
“再不认真点,可能真的会输哦,食神阁下。”
他那轻浮的声调间,些须挑逗之意溢于言表。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你也未免有些太过自信了吧?”
少女摊开纸牌,挥手示意身侧人过来。
面前的青年心领神会地贴近她,对于她之后的谋划已是了然于胸。
……
两人最终赢下了赌局,另一个乌痪也按照约定,不再出现,搅扰他们的清静。
少焉,他擡起她的下颌,温柔地来回拂拭。
“食神阁下,我赢了赌局,你难道不该给我些奖励吗?”
“你什幺时候也这幺恶劣了?”
她不轻不重地推了推他,娇嗔语气间隐隐展露出一丝不快。
见此情形,他理了理她的额发,如同骑士般在她面前俯下了身。
“阁下实在是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
她轻轻捧起他的脸,徐徐靠了上去。
柔软的樱唇漫溢着一丝恬淡的花香,令他如痴似醉,有些难以自拔。
她的小舌熟稔地绕上那抹冰凉的轻软,贪婪地攫取着他的甘醇,与他往复纠缠,她的甜蜜与幽香也在同他一遍遍的媾和中,交织在了一处。
良晌,他揽过她的柳腰,探出纤长的食指轻抚她的丹唇,意犹未尽:“阁下果然是个十分温柔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