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房子实际上隔音并不好,窗一开,门一开,各种说话声、交谈声、奇奇怪怪的动静一览无余。
胖子在厨房,洗完菜,接着削土豆。小哥在客厅坐了会,最近他常看短视频,内容是关于一些乡村诡事,这博主的讲故事水平非常高,深入浅出,非常会卖关子。这让无聊的鬼故事变得悬念十足,令他也有点兴趣。
当然,在这种软件上,无可避免会刷到美女跳舞视频。昨晚胖子问他好不好看,他说还可以。胖子又问他美女好不好看,他也说还可以。
胖子和吴邪哈哈大笑,他实际在想那盐女祖的故事,和他以前听说过的版本不大一样。
他坐了会,进厨房帮忙。
吴邪和周允出来时,饭已经做好了,五菜一汤,胖子在倒白酒。
他们刚洗过澡,身上散发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味。周允衣服换了,头发没吹干,长发散开,脸颊红晕若隐若现,过来人一眼就看得出发生了什幺,这两人做了什幺。
胖子把酒倒满,侧头过去和小哥说悄悄话,一脸忿忿,痛心疾首。
周允拿起筷子。
吴邪喝口酒。
胖子指了下周允的脖子,“你还来这一套?”
吴邪面不改色:“太激动了。”
女孩子脖子上醒目的吻痕。当事人后知后觉,粉面含春。
周允已经学聪明了,先吃菜,再喝酒。胖子做菜水平确实可以,而且南北通吃,很照顾南方人的口味。胖子这水平,在村里开家小饭店不在话下了。她喝掉半杯酒,感觉这几天功夫下来酒量有所精进。
这天天喝酒的日子确实很新鲜,她老妈完全不喝酒,老爸以前也是酒鬼,近两年开始有意控制,以他的说法就是“现在要养生了。”他们两人虽然不太约束她,但在家里百分之一百比不上在这里自由。
太自由了,也太惬意。
但离开学越近,回程的时间越近,周允就难以避免地开始焦虑。
第二天并没有客人来拜访,中午的时候,吴邪带着她去永定,参观土楼。这种客家土楼她是第一次见,据说核心的一座承启楼是三代人耗时将近百年才建成。
吴邪似乎对历史方面见解颇深、简直如数家珍,说起来头头是道,带着她在木质回廊中行走时,几乎就是吴邪一个人讲,周允边看边听,完全插不上嘴。关于这方面,她没有任何头绪。
她问吴邪,你以前难道是历史系?
他说:“不是。”
周允纳闷:“那你怎幺搞的比导游还专业,我以为请了个金牌导游。”
吴邪想了想,带着她去顶楼。从顶楼俯看中庭。他忽然问道:“你什幺时候开学?”
“20号左右。”
“我陪你回去。”
“嗯?”周允擡起头,有点惊讶。
吴邪点上烟,“我陪你去学校,顺便我也要回家一趟了,我爸前两天问我什幺时候回去。”他又想了想,下定决心,“我之前的工作可能比较……特殊,这方面说来话长。这几年算是金盆洗手了。不过,我在杭州一直有个古董铺子,有个伙计在帮我打理,你有兴趣幺?来看看?”
周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直击要害,“金盆洗手?”
“……”
“你之前干嘛了?贩毒啊?”她开玩笑。
干黑产、挖人祖坟、放火烧山和贩毒比起来,哪一个比较严重?吴邪沉默不语。
这种事或许烂在心里吧,这幺严重的过去,严重影响他谈恋爱了。他不打算告诉周允他的过去,其一太复杂,牵扯无数。其二这对感情的进展不利,非常不合适。是非对错,真真假假,都已是往事。他觉得他如今已经从良,是个正常人,那幺也将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
他抽了口烟,看着女孩子好奇的眼神,“那当然不是了,我是这种人吗?”
“不像。”
“是啊,我看起来算正常吧。”
周允忽然就笑,不再多问,搂住他胳膊,贴上去,他们身边不断有游客经过。她问道:“我们去那边转转?”
他们走进另一栋楼,和其他游客一起围在一个位置绝佳的机位分批次拍照。
轮到周允,她摘下围巾,吴邪举起手机时,她对着镜头微笑,接着闪光灯亮起,但不止一道闪光灯,周围举着手机相机的游客都在拍她,各种咔嚓咔嚓声。于是她站了好一会,脸快笑僵时,从楼梯走下。
吴邪将照片发给她,她发现他的摄影技术居然非常不一般,这用手机拍的人像照,居然都可以媲美相机了。无论从构图或光线来看都是专业水平。
周允坐在车里,一张张看照片。吴邪在景区附近买咖啡,两杯拿铁,回到车里,周允捧着手机,反复欣赏:“你拍的也太好了吧!”
他递咖啡过去,对于这件事不需要隐瞒,“我之前当过几年摄影师,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研究风景构图。你喜欢幺?我记得有台相机放在——”
他还没想起来放在哪,就看见周允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哇!!”
他愣了下,立刻明白了。女孩子的眼神太好理解了。他笑起来,直接说,“我帮你拍照?”
周允马上点头再点头,扑过去抱住他,问他相机放在哪呢。
当晚,吴邪先翻衣柜,再翻储物柜。找来找去,翻到了一台战损版相机,镜头已经磨损,把电池取出来,充了会电,开机后,他翻了翻存储卡,最近几张照片在17年。
这几张照片背景黑黢黢的,居然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再往前的照片,似乎是在一个巨大的水库前。
什幺时候买的?
这肯定不能用了。
他掏出手机,联系了镇上一个数码店老板,问对方目前还有什幺型号。
对方很快回复,发来数张照片。
他快速浏览一圈,想了一下,先这个型号吧。另外配套的镜头虽然有点拉胯,但暂时也只能买到这个牌子了。
他转账过去两万五。
对方秒收,发来语音:“谢谢老板光顾,老板大气,明天一早我立刻叫辆摩的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一早数码店伙计骑着摩托车过来送相机,他装上镜头,切换成全手动模式,找了找手感,没两分钟手感就回来,脑子里的专业知识全部没忘。
胖子对于他买新相机的行为表示了诧异,因为他已经6、7年不干摄影这一行——或者说,将自己伪装成摄影师了。但当胖子看见他干的第一件事是给坐在沙发里的周允拍照时,胖子立即心领神会,自觉离沙发远一点。
周允回了趟房间,换裙子。
接着他们便开车出门,这里许多建筑保留着闽西特色,土墙古朴,且有意境。
周允站在老房子前,脸微微侧过去,在看屋顶上的麻雀。吴邪透过取景器,看她。将这一刻定格。他本以为自己会因此想起什幺,想起往事,但罕见的是他心情异常平静。只有此刻是真实的。女孩子一笑,他也不由自主笑。
一会功夫拍了十张。
周允一张张看过去,又看过来,每一张都非常满意,简直大师级摄影,脸上的光影恰到好处,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可以显得这幺有“故事感”。
但用相同的工具,她试着操作了一番,这种迷离的感觉就消失了。
看起来完全是水平问题。
她玩了会相机,把照片导出来。吴邪在开车,她握住他右手,用手机拍了张他们十指相扣的照片。
接着,周允发了条朋友圈,附图六张照片,其中一张牵手照。
吃过午饭,她就和吴邪回房间睡午觉。
一觉睡醒时,发现忽然多了不少消息,有大学同学的,高中同学的,还有她老爸?周允懵了一下,只见朋友圈几十个点赞,二十几条评论,才过去多久?
想起来,这条公开状态,没有屏蔽任何人。
看了看评论,女同学对她谈恋爱的事情并不如何关心,更多是在问用什幺拍的?什幺相机?什幺滤镜?这几张照片看起来美爆了。
男同学们画风就不太一样了,注意力在牵手照上。
她老爸更直接:这男的谁啊?
周允回,我男朋友啊。
她爸语音立刻过来,“什幺时候的事情啊?谁啊?哪里人?”
周允躺在吴邪怀里,语音外放,他自然能听到她老爸的声音。她刚睡醒,他醒了有一会,周允蹭了蹭他下巴,房间关着灯,拉着窗帘,她有点紧张,随即放松下去,亲在他下巴上。
周允并不着急回复她老爸,大学里,谈恋爱再正常不过,只不过被家里人知道,肯定要刨根究底、要查户口一样追问。
“你说我怎幺回?”她问道。
吴邪亲了亲她,“就直接回啊。”
“他后面肯定还有无数个问题,要问你多大,你家在哪,家里几口人,照片发过去看看。”
“正常。”
“你多大?”
“……”他沉默了下,这怎幺说?女孩子眼神幸灾乐祸,冲他眨眨眼。他憋了会,“……我跟你爸如果见面,可以直接称兄道弟了。”
“哈哈哈,我靠。”
“……”
周允放下手机,“那要死了,我不敢说了。”
吴邪默默的看着她。周允爬到他身上,两腿分开,头发在他面前晃。周允说,“其实问题不大一样,你想想看,郭富城比他老丈人还大两岁。”
周允实际上对这种事情无所谓,就现在这个社会,没实力的男人只能向下兼容。男的但凡有点实力,有点钱,谁不找年轻漂亮的老婆?
但吴邪这一副尴尬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好玩。
随即不再纠结,兴致勃勃转移话题:“我们明天去哪里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