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两名便衣离开后不久，徐澈再次发来了信息。
徐澈：“事情操作的怎幺样了？”
肖惟：“正在打通关节，需要时间。你先把程予今的视频给我，我想确认她的安全。”
徐澈：“我改主意了。让她开口，难保你们不会暗中传递什幺信号。我只发证明她活着的视频。”
肖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胸腔里窜起阵阵怒意。徐澈果然在监视自己的动向幺？这是看自己着急回林兆了，才有底气敢突然变卦幺？
她压下怒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不能拒绝得太干脆，激怒徐澈不是理智选项；也不能完全顺从，否则对方会得寸进尺。
指尖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她敲下一行字。
肖惟：“好，我退一步。我可以不要她说话。但你必须证明她是完好且清醒的。视频里，她必须手持写着今天日期的纸片出现在镜头里。这是我的底线。”
徐澈：“行。今天下午发给你。”
结束对话后，肖惟丢开手机，身体向后陷入沙发，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她还得继续等待着警方的消息。
房间里太过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这种绝对的寂静仿佛有重量，渐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做点什幺，来打破这噬人的寂静。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手下的电话。
“程予今的父母知道她失踪的事了吧？”
“是的，已经知道了。程小姐的父母昨晚就前往当地派出所报警了，后来买了机票欲前往藏区，被当地警方劝返。”
“嗯。”
挂断电话后，忙音在耳边消散。她握着尚未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怔怔出神。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幺会突然打这通电话。
或许，是想要知道那个人父母的情况。
又或许，只是想从这无边死寂里，抓住一点与那个人相关的、微弱的回响。
-------------------------------------------------------------------------------------
门轴转动发出的干涩声响，将程予今从回忆和愧疚中拽了出来。
寸头男人走进房间，解开她脖子上的锁链，开口命令道：“站起来，走出去。”
程予今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铁链的禁锢感。她没有犹豫，依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外面矮个子男人不在，狼肉已经腌制好，挂在一个废弃的铁架子上，散发出淡淡的腥咸气。
“走出大门。”寸头男人催促道。
她向着敞开的大门走去，寸头男人紧随其后。就在她迈出门槛的瞬间，男人猛地出手，一把攥住她的右臂，粗暴地向后反拧。剧痛让她瞬间抽了一口冷气，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与此同时，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浑身发凉。她趁机迅速扫视四周──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荒原，远处连绵的山峦不见半点绿色。视线所及，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男人没有给她更多时间观察，押着她走向那辆昨天将她运送来的白色轿车。他拉开车门，从后座底下抽出一截粗糙的麻绳，将她的双手反拧到背后，利落地捆紧，然后一把将她塞进了车里。
引擎轰鸣，车子颠簸着驶离了这座废弃的建筑。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男人离开驾驶座，一把将她拽下车。
深秋的荒原，天色已有些发灰，风更冷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细碎地疼。
男人先从车里拿出一个望远镜，观察了天空以及四周。确认无异常后，才从车里又取出一沓牛皮纸和一块烧焦的木炭。他蹲下身，飞快地用木炭在牛皮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递到程予今嘴边。
“咬住。”
程予今垂下眼，顺从地用牙齿咬住了牛皮纸的上缘。她低头瞥见，纸上写着今天的日期。她瞬间明白了，肖惟选择救她了，这是肖惟提出的确认她存活的要求。
男人迅速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她，录制了短短几秒钟的视频。整个过程快得不容她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在看到手机的瞬间，她心里曾泛起一丝希望，可是很快就熄灭了──那部手机肯定是没有sim卡的外版手机。
录完后，男人收起手机，又抽出一张牛皮纸，写了一行字，随即绕到她身后，毫无预兆地擡起脚，狠狠踹在她后背！
“啊！”程予今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尘土混杂着枯草的气息猛地灌满口鼻，膝盖磕在地面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男人不等她缓过气，粗鲁地揪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拽起来，胡乱揉乱了她的头发，然后把她拖到几米开外另一处更显荒凉的地方。
“咬着！”他再次命令，将那张写着不同内容的牛皮纸塞进她嘴里。
镜头第二次对准了她。这段拍完，男人做了一件让程予今意外的事。他解开了她双手上的绳索，脱下自己那件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厚实大衣，粗手粗脚地套在她身上，拉上拉链，遮住了她原本的衣物，然后才重新将她的双手反绑起来。接着，他又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土，胡乱在她脸上抹了几把，把她拽到了几米外另一处地方。最后，他又重新在一张新的牛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命令她叼着。
这一次，程予今在镜头掠过的瞬间，眼神难以自控地游移了一下，扫过男人身后无边无际的荒原。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徐澈的目的若达成，真的会放了她吗？这些刻意营造不同状态、不同背景的录像，除了反侦察之外，更像是在为某种更坏的结局准备素材。
“妈的！眼睛看哪里呢！给我老实点！”男人的骂声立刻劈头盖脸砸来。他上前一步，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正对镜头。
重新录制了一遍后，男人才骂骂咧咧地收走牛皮纸，解开她手上的绳索，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穿上，然后重新反绑住她，将她塞回后座。
他自己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走到车头前方，背对着车子，蹲在地上捣鼓着一个黑色、带有粗短天线的卫星通讯设备，似乎是在上传数据。他动作很快，只操作了几十秒，就收起设备，起身返回驾驶座。
引擎再次轰鸣，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回程路上，雨点开始砸落，很快变成瓢泼大雨，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将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水幕。
程予今看被雨水迷蒙的车窗玻璃，想到暴雨能够掩盖踪迹，心里的恐惧和绝望又加重了几分。
到达废弃建筑时，男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一把将她拽了出去。
她跌倒在冰冷的雨水里，泥浆瞬间溅满全身。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夜的丛林，已被失温和疲惫折磨得摇摇欲坠的季瑶，仍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扶起了因伤痛和绝望跌倒在泥水里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