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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专案组会议室。
屋顶的灯光冷白，空气中的烟味混杂着茶叶的苦涩，气氛压抑而凝重。
专案组组长、冼副组长、刑侦支队支队长等一干人，围坐在会议桌前，人人都脸色极差。
一旁的技术员正通过设备播放着肖惟提供的录音。
录音播放结束后，会议室一片死寂。
专案组组长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专案组组长摘下眼镜，用手背狠狠揉了揉眼窝，又戴上，命令道：“重放，从‘邬昭华死了’那句开始。”
技术员点点头，再次按下播放键。
“我说，邬昭华死了。我杀的。”
专案组组长的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白。他擡手示意暂停，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仿佛要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冼副组长低声开口：“组长，这通电话的时间点，正好是医生宣布邬昭华抢救无效死亡后不到十分钟。”
专案组组长没说话，只是擡手示意继续播放。
录音里徐澈的笑声还在回荡，那种餍足的、带着嘲弄的笑，一下一下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她能不能在两个求生无路的崩溃绑匪手下逃出来，就看她自己了。”
紧接着，是短暂的风声，然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通话中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操！”专案组组长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没人敢接话。
专案组组长深呼吸了几次，才平息下情绪，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技术员：“声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技术员调出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与我们掌握的徐澈此前的语音样本吻合度达到98.7%，可以确认就是徐澈本人。”
“背景音分析呢？”
“根据风声的频率和强度，初步判断录音时的海拔在2800到3200米之间，与尼泊尔加德满都地区的气候特征吻合。最后那声坠地的闷响，结合声学模型分析，坠落高度大约在40到50米之间，符合高层建筑天台跳楼的特征。”
“号码溯源呢？”
“这通电话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是用尼泊尔本地的旅游sim卡拨打的。拨号者确实来自尼泊尔境内。”
一名专案组成员接话道：“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系了尼泊尔警方。那边反馈说，加德满都今日确实有一起跳楼案件，死者是携带法国护照的亚裔男性。由于是头部坠地，面部损毁严重。当地警方正在进行尸检，但尼泊尔的办事效率......您也知道。再加上国际协作的沟通协调时间，DNA比对结果最快也要三到五天。”
“但基本也可以确定犯罪嫌疑人徐澈畏罪自杀了。”冼副组长补充道。
专案组组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熊熊怒火：“我们.....全他妈被一个死人耍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怒：“精心布控，封锁医院，重兵把守，安检层层筛查.....结果呢？人死了，凶手还在千里之外笑呵呵地打电话告诉我们他赢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这不是破案，这是被一个疯子当猴耍！我们所有人，都是他剧本里的小丑！”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死死咬着牙。
冼副组长低声道：“组长，现在最重要的是人质的下落。”
专案组组长猛地擡头：“对！人质！”
他看向冼副组长，问道：“事发地单位的搜索可有进展？”
冼副组长摇头，脸色难看：“还是无果。”
专案组组长环视会议室：“那幺下毒嫌犯和那个跟踪的嫌犯，还有邬某外甥的审讯结果怎幺样？”
一名负责审讯的警员立刻起身汇报：“邬某外甥说自己不知情，经过测谎仪检测，判断他说的是真话。下毒嫌犯梁某，一开始咬死不说话，后来我们把邬某的紧急尸检结果给她看，还给她放了这段录音，她才交代了罪行。另外那个跟踪的嫌犯，也交代了和徐某的联系方式，交代了跟踪人质还有人质朋友，并帮绑匪准备作案车辆和工具的罪行。”
他将两份审讯记录递给专案组组长，接着又说道：“下毒嫌犯梁某自称徐某诓骗她，让她给自己母亲邬某下‘假死药’，然后把邬某假装火化偷渡出境，梁某相信并照做了。但是她和跟踪的那个嫌犯都只是外围人员，对绑匪行踪并不知情。”
专案组组长翻看着审讯记录，眉头越皱越紧，他重重合上审讯记录，转向技术组的警员：“立刻排查所有绑匪可能藏身的地方！之前投鼠忌器，但现在主谋死了，为了人质的安全，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山林、洞穴、废弃建筑.....动用卫星、无人机、热成像！不惜一切代价！”
“还有.....”他看向冼副组长，“人质朋友那边，继续保持联系。她是目前唯一和嫌犯有过直接沟通的人。让她配合，提供任何可能有用的细节！”
冼副组长点头：“明白。但人质朋友那边.....她现在状态也很差。”
专案组沉默片刻，咬牙道：“状态再差也得说服她撑着。上面领导都看着呢，这案子已经变成笑话了，再丢人，我们市局的脸往哪儿搁？”
他站起身，扫视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宣布道：“散会！立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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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接待室。
房间内空荡荡的，墙壁贴着冷灰色的墙纸，窗户被百叶帘遮得严实，只漏进几道细碎的光线。
肖惟独自一人坐在硬梆梆的塑料椅上，身体已经僵硬。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多小时，从警员把她带进来协助调查开始，直到现在。
原本协助调查结束后，她是可以走的，但她没有。她想留在这里，等任何一点关于程予今的消息。
今天发生的一切，她都已经接受了。
徐澈杀了邬昭华，然后跳楼自杀。徐澈像耍个猴子一样，把她耍得团团转。
愤怒其实并没有多少，更多的还是震惊和恐惧。
而从警方那确认一切后，她唯一剩下的情绪，就只有恐惧了。
程予今.....她现在到底在哪？怎幺样了？
绑匪们偷渡入境，实施绑架，本来就顶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现在雇主死亡，警方搜捕压力步步逼近，他们的焦灼、绝望、狂躁，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他们可能会崩溃，会迁怒，会把所有恐惧和愤怒，倾泻到唯一能发泄的对象身上，甚至可能直接撕票。
无数可怕的想象在她脑中翻腾，几乎要撑裂她的颅骨。她猛地站起身，走出接待室，正好撞见匆匆走来的冼副组长。
“冼组长，我想去藏地！”她张口说道。
冼副组长停下脚步，看了看她，眉头紧皱：“肖女士，你听我说。这不符合规定。搜救是警方的工作，你去了只会添乱。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我们已经调动了所有资源.....”
“我知道。”肖惟打断她，态度坚决，“我知道我不该去，我知道我去了可能会添乱。但我坐不住。”
冼副组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肖女士，我理解你担忧朋友安危的心。但现场环境复杂，有高原反应、突发天气、行动保密性等诸多因素......你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让我们分心保护你。更何况，肖书记那边.....”
肖惟没有退让：“我父亲那边，我会去说。我不会干扰你们行动，我只想.....在现场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被救出来。”
冼副组长看着她，终是没再劝：“那我去请示。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肖惟回到接待室，重新坐下，死死盯着脚边阳光透过百叶帘投射在地板上那道细碎的光线。
不一会儿，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了。
冼副组长走进来，说道：“上级批准了。但有条件：你不能干扰行动，不能靠近一线搜索区，必须待在后方听从指挥。”
肖惟猛地站直，声音微哑：“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