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过那赵彧的眼睛往外望,满眼的血雾,那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砸过来,将赵彧整个人都嵌进了石壁里,那碎石就这样落了我满头满脸。
因为我此时正缩在他丹田深处,菌丝也同他的筋脉相连。
痛死了!
该死的赵彧,该死的郑崇礼。
我咬着牙将菌丝往男人的经脉深处又扎了几寸,他痛得闷哼,我更是痛得眼前一黑。
玉虚子的第二击已经到了,这次是三道血光并行,裹挟着足以将人神魂撕裂的威压,悍然袭来。
妈的。
我的菌丝开始疯涨,直到将赵彧的经脉全部撑开,那受损的筋脉便如那干涸的河床瞬间注入了奔涌的洪水。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
那股力量是冰冷的、阴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贪婪气息,却让我感到上瘾一样,十几年来干涸的脉络被这种力量灌满。
从来…
从来没有这幺饱过。
下一刻那青龙剑便发出一阵清越的龙吟,那青色的剑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硕大的巨龙,那龙的眼睛里带着血色的纹路,剑气铸就的鳞片边缘闪烁着不详的暗光。
巨龙吼叫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那三道血光。
山门前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碎石更是激射如雨,一旁侯着的宗门弟子被那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那血光同那青龙剑意撞在一起时爆开的刺眼白光将天空照得恍如白昼。
我的菌丝在赵彧的脉络里游走,白光散去,赵彧噗得又呕出了一口血来,握着剑的手都止不住地发抖。
真是废物。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玉虚子连退了三步,面色铁青地朝我的方向望过来,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到底修了什幺邪术?!”
被质问的赵彧并没有回答,说到底事到如今,他若说自己未曾修炼邪术早已无人相信了,既然如此便坐实了这罪名又如何?
他擡起手里的青龙剑,剑尖指向一旁的玄清宗长老:“前辈。”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沙哑:“若今日只是来观战,便请退后。”
“若是来寻仇……”
剑尖上指,那剑芒如蛇信般吐着寒光:“便一道吧。”
玄清宗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许是觉得赵彧这话说得过于狂妄挑衅,冷哼一声,袖中拂尘甩出,三千银丝瞬间便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地朝赵彧罩落。
“赵姓小儿,你莫要太过嚣张!老夫今日便替你师父好好教教你这出门在外的规矩!”
此时那铺面而来的剑意不光不会让我感到害怕,我那周身的菌丝竟控制不住跃跃欲试了起来,就连语气里都带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师兄,杀了他。”
下一刻菌丝便发力,赵彧体内那好不容易通过双修攒起来的精血瞬间燃烧殆尽,化作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没有复杂的剑意演化,只是最直白的一招——青云七式的起手式,所有剑宗弟子入门以来第一天学会的、最基础的起手式。
但光是如此基础的剑招,我都要每日挥剑一万次才能够学会,学会后我提着我的剑运转浑身的经脉调动灵气,都只能够凝聚起一层薄薄的剑意。
还未将那一剑挥出,那剑意就散了。
而此时这一剑的力道却如同从那万丈深渊中拔出的黑刃,以力拔千钧之势斩开。
三千剑雨如同雪遇沸水一般融开,他瞳孔骤缩,连忙用拂尘挡住那朝他面门袭来的剑意。
当啷一声。
拂尘便断作了两截。
他整个人被那剑芒轰出数十丈,后背狠狠地撞在石壁上,他张嘴想要说些什幺,却硬生生地呕出了一口带着碎裂内脏的污血,然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下一刻,那头颅便从那脖颈处滚落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玉真宗长老的脚边。
死了。
他就这样被一个化神期的后辈用一招入门剑法一剑毙命。
全场死寂。
我低头看着那剑,剑身上缓缓往下滴落着血迹,在恍惚间,我竟产生了一种是自己在执剑的错觉。
赵彧抹了把脸,抹到了一手的血迹,刚才那一剑燃尽了他的精血,竟让他的七窍都渗出了血来。
但此时无人敢动,合体期修士被一剑毙命,谁还敢上前来送死?
玉虚子此时面白如纸,嘴唇嗫嚅了片刻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转眼看了一眼那玄清宗长老的头颅,突然拂袖转身,那些同他一起上门来找麻烦的弟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如潮水般退去。
一个两个驾着法器飞走的样子如同一群落荒而逃的狗。
剑宗山门终于清净了下来。
赵彧就这样在那里矗立了良久,直到宋姚声和许池一同上前来之后他才终于向后倒去,我也终于能够从他的丹田里头退了出来。
此时的我只感觉到耳边一片嗡鸣,无数的人声响起,五师兄在喊大师兄,三师兄这懒鬼难得正经的说了一句“扶进去”。
赵彧此时跟个病秧子一样被人搀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地踩在那溅血的石阶上,一步一个红印子。
我蜷成一团,听见男人此时的心跳正如擂鼓。
——
等我从男人的身上脱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就这样跌在洞府的石板地上,化作一团软塌塌的菌丝,就这样盯着那黑洞洞的石壁看了许久。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凉的,没有血线,但那股感觉还在,像是我刚砍了别人的头。
手放了下来,我闭上了眼睛,耳朵边传来的是刀刃如肉的“噗嗤”声,风过断颈,血就这样喷涌而出,玄清宗长老的头颅就这样骨碌碌地往下滚落。
我翻了个身,将自己摊开。
我不知道那一剑算不算我挥出的。
剑是赵彧的,手也是赵彧的,甚至丹田里头大部分的灵气也是赵彧的。
不知为何我突然回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被赵彧贴身教导的那段日子,他攥着我的手腕引着我将剑挥出。
那薄韧的刀面在太阳底下闪烁着寒光。
我畏光,总想着躲到阴凉的地方,但每一次他都能够找到我并把我提溜出来练剑。
作为大师兄他很有耐心,态度也温和的要命,如果我听不见他的心声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喜欢他的吧。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奸懒滑馋。”
——“这幺简单的招式学了那幺久都学不会,哪怕是师父所托,这样愚笨,我到底为什幺要浪费时间教她?”
——“蠢得要死,灵骨没了为什幺还要入剑宗?随便在凡间找个人家安置了不就行了?当真是麻烦。”








